那片早已被无尽黑暗与死寂彻底笼罩的永恒虚空之中,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已消弭,唯有纯粹的“无”在永恒地膨胀。
在这片虚无的中心,一场足以颠覆这片天地未来的终极豪赌,其恐怖的镇压之力,已然降临到了极致。
张小凡那袭褴褛不堪的青衣身影,便如无垠怒海中的一叶孤舟,在足以倾覆苍穹的惊涛骇浪间,随时都可能被彻底撕碎,化为虚无。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那无上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灵魂,更是在疯狂地悲鸣,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要从根源上将其存在彻底抹去。
他的意识,在这股足以碾碎星辰、磨灭法则的无上威压面前,已是濒临崩溃的边缘,思绪化作了纷飞的碎片,记忆的光影明灭不定。
但是,他那双早已被无尽疯狂与滔天战意填满了的深邃眼眸,却依旧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双同样充满了无尽暴戾与疯狂的猩红兽瞳。
没有丝毫的退缩。
也,没有丝毫的恐惧。
在他的世界里,恐惧早已被另一种更为极致的情感所取代。那是一种怎么也化不开的滔天恨意,与一种早已深入骨髓、融入灵魂的绝对不屈!
“……蝼蚁……”
那古老而浩瀚的无上意志,再一次缓缓地在张小凡的意识海中响起。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震动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之上,每一个音节都仿佛一座太古神山,轰然砸落,震得他神魂欲裂。
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与不屑,就仿佛一尊端坐于万古之巅,看透了世间所有沧桑与变迁的无上神明,正以一种近乎于欣赏的姿态,俯瞰着眼前这只顽固而愚蠢的卑微蝼蚁,进行着最后那徒劳而可悲的垂死挣扎。
“……你的意志,很有趣。”
那意志继续回响,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在吾所吞噬的亿万生灵中,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在绝望的深渊中依旧能燃起不屈之火的存在。你的灵魂,像一块未经雕琢的混沌原石,坚硬得超乎想象。”
“……但是,也仅此而已。”
话锋一转,那戏谑化为了冰冷的宣判。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你的坚硬,只会让你在破碎之时,发出更悦耳的声响。”
话音刚落!那足以将世间万物瞬间摧毁的恐怖法则之力,竟在这一刻再一次疯狂加剧!
虚空之中,那条由亿万怨魂与执念汇聚而成的忘川之河,本已沸腾到了极致,此刻竟被这股力量引动,掀起了足以将这片虚无天地都彻底淹没的滔天血浪!猩红的浪潮之中,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浮现又破灭,发出无声的哀嚎。那亿万挣扎的光点,亿万不甘的灵魂,在这足以抹去一切的无上威压面前,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化作了最为原始的虚无。
那道守护着张小凡身躯与灵魂的最后一层金黑色光芒,本就在苦苦支撑,此刻在这骤然增强的压力下,竟是轰然一暗,光华瞬间收敛到了极致!
“噗——!”
张小凡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整个幽冥的重量压在了身上。他口中再一次喷出一口璀璨而梦幻的金色鲜血,那鲜血刚一离体,便被周围的法则之力分解,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两只无形的大手向着相反的方向撕扯,那种来自于“存在”本身的恐怖剧痛,足以让任何一个胆敢奢望挑战神威的生灵,都在瞬间彻底陷入那更加恐怖、也更加绝望的无尽深渊!
他的意识,在这一刻,已是彻底模糊!
他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忘记了自己为何而战!时间、空间、自我……一切概念都在离他远去。
然而,在这片即将吞噬一切的混沌之中,唯一的执念却如黑暗中的灯塔,依旧顽固地闪烁着。那只死死抓着一抹微弱绿光的右手,仿佛与他的生命融为了一体,纵使肉身崩毁,灵魂寂灭,也绝不会松开。
与那早已烙印在灵魂最深处,即便是这足以毁灭天地的无上伟力,也无法将其彻底磨灭的两个字!
……不,放!
而就在张小凡那袭褴褛的青衣身影,即将在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猩红血海中被彻底淹没之时。
在那遥远的人间界,南海的尽头,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之上。
那片本是祥和宁静、灵气氤氲的鲛人圣地灵泉,早已彻底暴走!泉眼之中,不再是涓涓流淌的清澈泉水,而是化作了一道通天彻地的巨大水龙卷,其中蕴含的恐怖灵力,足以将在场除寥寥数人外的所有生灵瞬间净化为最纯粹的能量。狂暴的灵力疯狂地向着四周席卷而去,将整座充满了古老与神秘气息的孤岛都彻底笼罩在一片蔚蓝色的风暴之中!
风暴的中心,澜语那张本是充满了智慧与美丽的绝美俏脸之上,早已是一片惨白,不见丝毫血色。她的嘴角,挂着一抹同样璀璨而梦幻的蓝色血迹,那是鲛人王族燃烧生命本源的证明。
她那双深邃如海的蔚蓝眼眸,此刻死死地盯着身前那片剧烈扭曲、仿佛随时都会破碎的虚空。通过血脉中与生俱来的天赋,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在那片充满了无尽黑暗与死寂的永恒之地,所发生的一切!
她能“看”到那片翻涌的血海,能“听”到那神明般的意志在宣告裁决,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充满了无尽顽固与愚蠢的男人,他那风中残烛般的生命气息,正在以一个令人心悸的速度飞速流逝!
她知道,他快不行了!
“……不……”
澜语那充满了虚弱与沙哑的声音,如同梦呓一般,从苍白的唇间缓缓呢喃而出。这一个字,耗尽了她仅存的力气,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她无法想象,那个承载了这片天地最后希望的男人,就这样陨落在无人知晓的虚无之中。
一抹无比真实的决然之色,在她美丽的眼眸深处燃起,瞬间盖过了所有的虚弱与痛苦。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
一股同样充满了无尽古老与浩瀚的恐怖气息,从她那具充满了柔美与动人曲线的娇躯之上,轰然爆发!那不是修士的法力,也不是妖族的妖力,而是一种更加原始、也更加本质的力量!
那是她,作为鲛人一族最后的王,血脉传承中至高无上的天赋神通!是那足以沟通天地法则,引动万物终焉——“归墟”之力的无上伟力!
她的双手在胸前缓缓地结出了一个无比复杂、也无比古老的奇异法印,每一个指节的变动,都仿佛在拨动着世界的底层弦音。
她的口中,开始吟唱起一曲同样充满了无尽悲伤与苍凉的古老歌谣。
那歌谣,没有任何世人能够理解的音节,也没有任何凡俗能够听懂的语言。但是,那每一道音符,都仿佛蕴含了足以颠覆这片天地的恐怖法则之力,穿越了空间的阻隔,响彻在九天十地,幽冥九泉。
一瞬间!整座古老的孤岛在这歌声中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在哀鸣,又仿佛在臣服。
那片本是浩瀚蔚蓝的平静海面,此刻竟被这股力量引动,掀起了足以淹没天地的滔天巨浪!而在南海的中心,那个传说中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黑暗旋涡——真正的归墟之眼,竟是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出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恐怖亿万倍的吸力!
仿佛一张无形的大口,要将这片天地,连同日月星辰,都彻底吞噬!
澜语没有阻止这末日般的景象。
她只是将自己燃烧生命所换来的,早已超越了自身极限的所有力量,都毫无保留地,通过那古老的法印,灌注到了眼前那片剧烈扭曲的虚空之中。
她没有办法直接进入那片战场去帮助张小凡,那是凡人与神明意志的角力场,任何外力介入都将被瞬间碾碎。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归墟”之力,将其最核心、最本源的一丝法则,像一封绝笔信,艰难地送到他的身边。
她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这里,是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