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依旧是带着浓烈血腥味的腥风。
须弥山的废墟之上，三道身影仿佛亘古便存在于此的石像，在漫天尘埃中僵持。
萧逸才悬浮于半空，周身缭绕的灰色混沌之气如同无数条饥饿的毒蛇，不断地吞吐着信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挡在张小凡身前的那个白衣女子，眼中最后一丝属于同门的温情，正在被那冰冷肃杀的意志一点点吞噬殆尽。
“让开。”
萧逸才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沙哑，反而变得异常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杀机。手中的七星龙渊剑发出轻微的颤鸣，他对于张小凡的杀心，此刻已经无法压制。
陆雪琪没有说话。
她甚至没有力气说话。
刚才那一记硬抗萧逸才太清境的全力一击，已经让持续消耗体内真元的她力竭。此刻她能站在这半空之上，全凭一口执念撑着天琊神剑。那如雪的白衣上，点点梅花般的血迹触目惊心，在凄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握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但身形却如大竹峰后山那倔强的黑节竹，一步不退。
“陆师妹，你这是在逼我。”
萧逸才缓缓降下身形，脚尖点在一块碎裂的巨石之上，距离陆雪琪不过三丈。
“你我皆是青云门下，自当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如今这张小凡吞噬了修罗本源，已是这世间最大的魔头。他若不死，神州必危！难道你要为了这区区私情，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吗？”
萧逸才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配合他那威严的气势，若是不知情者，定会以为他是救世的圣人。
然而，陆雪琪太了解这位大师兄了。或者说，她太了解此刻支配这具躯体的力量了。
她终于抬起头，那张苍白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凄凉的笑意。
“天下苍生……”
她轻声呢喃，声音虽弱，却清晰地传入萧逸才耳中。
“当年道玄师伯手持诛仙，也是为了天下苍生，却差点毁了青云。如今师兄你也口口声声为了苍生，可你身上的戾气，比那魔教妖人还要重上三分。”
“你可知张师弟之所以变成这般模样，便是因为这神州天下......”
“你想杀他，真的是为了天下吗？”
陆雪琪的目光锐利如剑，直刺萧逸才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你因妒生杀，误入歧途，以邪力入太清，成立如今这般模样，与当初的道玄师伯又有何异？”
“住口！”
萧逸才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狰狞扭曲。
“胡说八道！我乃青云掌教，岂会妒忌他一个魔教余孽？我是为了正道！为了青云！”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不要怪我不顾同门之情！”
话音未落，萧逸才动了。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用剑来说话。
“去！”
萧逸才没有丝毫留手。他单手掐诀，七星剑剑尖射出一道灰色的光锥。这光锥并不大，只有半尺长短，但其上蕴含的混沌之力，霸道且狠厉。
这一击，快到了极致，一往无前。
目标，直指被陆雪琪护在身后，此刻正处于挣扎中的张小凡眉心。
萧逸才算准了，陆雪琪如此虚弱，根本反应不过来。就算反应过来了，以她现在的状态，也挡不住。
然而，他低估了陆雪琪的决心。
“小心！”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雪琪并没有用天琊去硬格挡，因为她知道挡不住。
她做了一个让萧逸才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猛地回身，一把抱住了处于失神状态的张小凡，用自己那纤弱的后背，硬生生地迎向了那道灰色的光锥。
“不——可！”
不远处废墟中的法相刚刚苏醒，便看到了如此一幕。
“噗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灰色的光锥虽然被陆雪琪护体灵光削弱了几分，但依然无情地刺入了她的左肩，直接贯穿而出，带起一蓬凄艳的血雨。
鲜血，温热而粘稠。
并没有洒在地上，而是全部喷溅在了被她抱在怀里的张小凡脸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陆雪琪闷哼一声，娇躯剧烈颤抖，整个人无力地软倒在张小凡怀中。
她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透明的惨白，纵然是太清之境，也经不起如此消耗。
但她依然勉强抬起头，用那只染血的手，轻轻抚摸着张小凡僵硬的脸庞。
“小凡……坚持住……”
“别……别入魔……”
这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随后，那只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陷入了昏迷。
这一幕，如同一幅定格的画卷。
萧逸才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冷酷取代。
“哼，冥顽不灵。”
他冷冷地说道，手中七星剑再次举起，“张小凡今日便是你的期！”
然而，就在他准备补上最后一剑的时候。
他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一股比万年玄冰还要冷，比九幽黄泉还要深的寒意。
这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从他的灵魂深处升起。
“嗒。”
一滴鲜血，顺着张小凡的脸颊滑落，滴在了他手中的噬魂棒上。
那是陆雪琪的血。
原本还在与修罗真魂做着意志斗争、处于浑浑噩噩状态的张小凡，在这滴血落下的瞬间，仿佛被打开了某个禁忌的开关。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怀中那个女子。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肩头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雪……琪……”
两个字，从张小凡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非人的嘶吼，而是充满了无尽悲伤与杀意的人声。
下一秒，这悲伤，瞬间转化为了焚尽诸天的怒火。
“萧——逸——才！”
张小凡猛地抬头。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浪，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真元爆发，那是纯粹的杀意实体化。
原本笼罩在须弥山上空的血云，在这股气浪的冲击下，竟然直接被震散，露出了漆黑的星空。但紧接着，星空被染红了。
张小凡的双眼，已经彻底变成了两颗燃烧的血色太阳。他体内的修罗真魂，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宿主那极致的愤怒，不再是强行夺舍，而是与宿主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暂时融合！
一半的修罗本源，加上张小凡那因爱生恨、因恨入魔的极致情绪，在这一刻催生出了一个真正的怪物。
“我要你死！！！”
张小凡并没有放下陆雪琪。他左手温柔地揽着她的腰肢，用一股柔和的灵力护住她的心脉，将她轻轻放在远处一块平整的岩石上。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
那温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如同厉鬼般狰狞的脸。
嘭！
地面炸裂。
张小凡的身影消失了。
快！太快了！
哪怕是拥有混沌之力的萧逸才，此刻竟然也完全捕捉不到张小凡的轨迹。
“什么？！”
萧逸才大惊，本能地将七星剑横在胸前，同时撑起最强的护体光罩。
下一瞬。
一只布满了暗红色魔纹、燃烧着血色火焰的拳头，凭空出现，狠狠地轰在了那护体光罩上。
咔嚓！
那足以抵挡九天神兵一击的护体光罩，竟然像玻璃一样碎了。
拳头去势不减，重重地砸在七星龙渊的剑身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萧逸才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来，虎口瞬间崩裂，七星龙渊差点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被轰飞出去，接连撞碎了三座残存的石塔才勉强停下。
“这……这不可能！”
废墟中，萧逸才狼狈地爬起，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可是吸收了混沌之力，一步踏太清，怎么可能被张小凡一拳轰飞？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头顶上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