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
最后两个字刚一出口，万人往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
刚才那股子属于父亲的柔情，在这一瞬间被一种决绝的疯狂所取代。他左手轻轻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劲力涌出，将怀里的碧瑶轻飘飘地送出数十丈远，稳稳地落在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山岩之上。
“爹！你要做什么？！”
碧瑶刚刚站稳，便意识到了不对，惊恐地想要再冲回去，却发现自己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红色的光幕，任凭她如何拍打，也无法撼动分毫。
“瑶儿，看好了。”
万人往并没有回头，他背对着碧瑶，那一头原本乌黑的长发，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
“这是爹这辈子，做的最后一次豪赌。”
说完，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蓄势待发的陆雪琪，嘴角咧开一个狰狞至极的笑容。
“陆雪琪，你不是要斩妖除魔吗？”
“你不是要替天行道吗？”
“好！”
“本座今天就给你这个机会，给你一个……把这世间所有罪孽，一剑斩断的机会！”
轰！
话音未落，万人往突然双手高举那杆躁动不安的伏天魔戟，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修罗听令！”
“魂归！”
简单的六个字，却像是一道不可违抗的敕令，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传遍了河阳城，甚至传到了遥远的东海。
下一刻，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地面上，那数以万计的、原本正在疯狂攻击正道弟子的修罗死士，在听到这声音的同时，齐齐停下了动作。
他们那呆滞的脸上，竟然同时浮现出一种解脱般的神色。
“吼——”
无数声低沉的咆哮汇聚在一起。
紧接着，“砰砰砰砰”密集的爆裂声响彻云霄。
那些铜皮铁骨、刀枪不入的修罗死士，竟然在同一时间选择了自爆！
漫天的血雾并没有消散，也没有落下，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吸力牵引，化作一条条粗大的血色长河，逆流而上，疯狂地朝着万人往手中的伏天魔戟涌去！
“这……这是……”
林惊羽一剑刺空，茫然地看着眼前刚刚还在跟自己拼命的对手瞬间化作血水飞走，整个人都傻了。
“他在献祭！”
远处，法相虽然身受重伤，但眼力还在，他颤抖着指着半空中的万人往，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在献祭整个修罗大军！他把所有的修罗煞气都收回去了！”
“不仅是修罗大军……”
曾书书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你们看他自己！”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处于风暴中心的万人往，此刻状若厉鬼。
那无数道血色长河灌入魔戟的同时，他身上的气息也在发生着剧变。
原本覆盖在他身上那层坚不可摧的青黑色鳞片，开始寸寸崩裂、剥落，露出下面鲜血淋漓的血肉。他背后的骨刺一根根折断，化作黑烟被魔戟吞噬。
他在剥离自己体内的修罗之力！
“啊——！！！”
这种硬生生将力量从骨髓里抽离的痛苦，哪怕是万人往这样的枭雄也无法忍受。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浑身浴血，原本高大的身躯正在迅速干瘪下去。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那是疯狂。
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
“陆雪琪！”
万人往嘶吼着，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修罗圣王，而是一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疯子。
“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浩劫！这就是你们恐惧的力量！”
“本座把它，全给你聚在这一块了！”
嗡——！！！
吸纳了三万修罗死士和万人往本身全部修为的伏天魔戟，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它不再是一杆兵器。
它变成了一条活着的、扭曲的、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黑龙！
戟身之上，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浮沉、哀嚎，那是冤魂的咆哮。周围的空间根本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能量，开始大面积坍塌，露出一个个黑漆漆的虚空黑洞。
这一戟若是落下，别说青云山，整个中原都要被削去一半！
“来啊！”
万人往双手颤抖着握住那仿佛有万钧之重的魔戟，他现在的身体已经恢复成了凡人之躯，甚至比凡人还要虚弱，全靠一口气在硬撑。
他将魔戟横在身前，并没有攻击，而是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
或者说，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姿态。
“陆雪琪！”
“这一戟，封印了所有的修罗本源，封印了所有的仇恨，也封印了本座这一生的野心！”
“你若能一剑斩断它，这天下浩劫，今日便止！”
“你若斩不断……”
万人往森然一笑，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淌而下。
“那这魔戟失控爆发，这神州浩土，就给本座一起陪葬吧！”
“这就是本座的道！”
“要么胜天半子，要么……满盘皆输！”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玉清殿前，所有还活着的人，都被万人往这疯狂的举动震慑住了。
他竟然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对手的一剑之上！
他把自己变成了祭品，把魔戟变成了炸药桶，然后把引线扔给了陆雪琪。
敢接吗？
接得住吗？
所有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那个白衣染血的身影之上。
此时的陆雪琪，情况并不比万人往好多少。
七脉灵力灌体，虽然让她的力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但她的经脉也早已千疮百孔。
鲜血像是不要钱一样从她的七窍中流出，染红了诛仙剑柄，也染红了那身白衣。
但她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她听到了万人往的话。
也看懂了万人往眼中的决绝。
这是一个父亲最后的救赎，也是一代枭雄最后的落幕。
他不想活了。
但他也不想窝窝囊囊地死。
他要用这最极端、最暴烈的方式，来给这百年的恩怨画上一个句号。
“好。”
陆雪琪深吸一口气，哪怕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她的声音依然清冷，依然坚定。
“成全你。”
“也成全……这神州。”
她闭上了眼睛。
并没有急着挥剑。
而是在用心感受。
感受脚下这座大山的哀鸣。
“咔嚓……轰隆……”
远处，大竹峰的主殿终于承受不住灵力的抽离，轰然倒塌。紧接着是朝阳峰、落霞峰……
那一座座承载了千万人回忆的山峰，正在分崩离析。
这是代价。
也是青云门千年的底蕴。
“祖师爷在上。”
陆雪琪在心中默念，一滴清泪滑落眼角，“弟子陆雪琪，今日毁山灭派，只为斩妖除魔，护佑苍生。若有罪孽，弟子愿一身担之，永堕阎罗，不入轮回。”
“起！”
随着她一声轻喝。
原本笼罩在青云七峰之上的漫天剑气，突然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倒卷而回。
并不是消散。
而是压缩。
那足以覆盖七百里山脉的庞大剑阵，在短短三个呼吸之间，被陆雪琪硬生生地压缩到了只有三尺长短！
全部汇聚在了那一柄看似残破、布满裂纹的古剑之上。
诛仙剑，在这一刻，变成了透明的颜色。
没有光芒万丈。
没有惊天动地。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纯粹到了极点的——“锋利”。
那种锋利，甚至连看一眼都会觉得眼球生疼。
“来！！！”
感受到诛仙剑上凝聚的那股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万人往不惊反喜，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狂热。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黑龙魔戟向前一推。
“伏天·万魔寂灭！”
吼！
那条由无数怨魂和修罗煞气凝聚而成的黑龙，发出一声震碎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