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前。
就在曾书书离开死泽,火急火燎地赶往天音寺求援的那个当口,这片原本人迹罕至、鸟兽蛰伏的死亡沼泽外围,却热闹得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烂粥。
大王村。
这是距离死泽最近的一个荒凉聚落,平日里也就只有几个胆大的猎户和做皮草生意的行脚商路过。可这几天,这破败的村子硬是被挤成了繁华的“不夜城”。
村口那家连招牌都被虫蛀了一半的“黑店”酒肆里,此刻人声鼎沸,唾沫星子横飞。
“听说了吗?就在内泽的‘落魂坡’,昨晚又有异象了!”
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大汉,一只脚踩在条凳上,手里晃荡着一碗浑浊的烧刀子,嗓门大得能把屋顶的积灰震下来,“那是绿光冲天啊!隔着三百里地都能闻见那股药香!我敢拿脑袋担保,那是‘长生药’要出世的征兆!”
“切——”
旁边桌上,一个身穿破旧道袍、留着山羊胡子的瘦小老道不屑地嗤笑一声,“刘独眼,你那脑袋值几个钱?还药香?你知道那是什么药吗?”
“你知道?牛鼻子你倒是说说?”独眼大汉眼睛一瞪。
老道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须,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贫道可是花了重金,从一个刚从里面爬出来的散修嘴里撬出来的消息。那不是普通的药,那是当年‘黑心老人’留下的‘长生丹’!据说只要一颗,哪怕你是个没有灵性的凡人,也能立地成道,延寿五百载!若是修道之人吃了……”
老道顿了顿,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贪婪,“那便是成仙有望,长生可期啊!”
“嘶——”
整个酒肆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长生。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把带钩的毒饵,精准地钩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窝子。
这里坐着的,大多是在修真界混不下去的散修、亡命天涯的魔教余孽,或者是想要富贵险中求的凡人武夫。他们这辈子,为了几块银钱都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如今听到“长生”二字,哪里还坐得住?
“牛鼻子,你少在那放屁!”
角落里,一个全身裹在黑布里的人阴恻恻地开了口,“死泽那种地方,那是出了名的绝地,进去十个死九个。就算是真的有药,你有命拿吗?”
“嘿,这就是你不懂了。”
老道也不恼,反而得意洋洋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黑黢黢的木牌,往桌上一拍。
“啪!”
那木牌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糙,但上面阴刻着的一只独眼图案,却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烁着妖异的幽光。
“看见这个没?”
老道指着木牌,“这叫‘幽鬼令’。现在里面那位新晋的大能‘幽鬼殿主’说了,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他老人家大开方便之门,只要手里拿着这块牌子,就能在那死泽毒瘴里走出一条生路,直通内泽宝库!”
“真的假的?”
“这牌子哪来的?”
“快给我看看!”
一瞬间,整个酒肆都炸了锅。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木牌,甚至有人已经把手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老道似乎早有预料,眼疾手快地把木牌收回怀里,嘿嘿一笑:“别急啊各位,这牌子贫道也是花了大价钱买的。不过嘛……那位卖牌子的‘灰衣使者’就在村后的破庙里。只要十块银钱,就能换这么一张‘长生入场券’,这买卖,划算吧?”
“十块银钱?抢劫啊!”
“就是!老子全身家当加起来也没五块!”
骂归骂,但仅仅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酒肆里的人就少了一大半。
而在村后的那座破庙前,早已排起了长龙。
一个身穿灰衣、戴着面具的神秘人,正坐在一张供桌前,机械地收钱,发牌。他的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
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堆积如山的银钱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但他不在乎银钱。
他在乎的,是眼前这些排着队、争先恐后想要去送死的人。
那灰衣人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嘲弄的弧度。
“去吧……”
“都去吧……”
“殿主的‘花园’……正好缺肥料呢。”
……
三天后。
死泽外围的迷雾,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浓郁。
数以万计的寻宝者,像是过江之鲫一般,浩浩荡荡地涌入了这片死亡之地。
他们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所谓的“幽鬼令”,脸上带着狂热与期待,一步步踏入了那翻滚的灰色瘴气之中。
神奇的是,那块木牌真的有用。
只要手持木牌,那独眼图案就会散发出一圈淡淡的乌光,将周围那些足以腐蚀金铁的毒瘴逼退三尺,形成一个小小的安全区。
“哈哈!真的有用!老子没事!”
一个刀疤脸大汉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兴奋地大吼,“冲啊!长生药是老子的!”
人群沸腾了。
原本因为恐惧而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贪婪战胜了理智,所有人都在加速,生怕晚了一步,那传说中的宝贝就被别人抢走了。
他们越走越深。
脚下的泥土开始变得松软,空气中的味道也从腐臭变成了一股诡异的甜腻。
“这味道……怎么有点像胭脂味?”
人群中,一个比较谨慎的女散修皱了皱眉,停下脚步,“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咱们进来这么久,怎么连一只毒虫都没看见?”
“娘们就是胆小!”
旁边的一个壮汉不屑地推了她一把,“没虫子还不好?说明这‘幽鬼令’确实厉害,连毒虫都怕了咱们!”
“可是……”
女散修还想说什么,但很快,她的声音就被前方传来的欢呼声淹没了。
“到了!到了!”
“前面有光!那是宝光!”
只见前方的迷雾突然散开,露出了一片极其开阔的空地。
空地中央,并没有什么想象中的宏伟宫殿,也没有金光闪闪的宝箱。
只有树。
很多很多的树。
但这些树不是枯死的,而是挂满了奇珍异果。那些果实个个都有拳头大小,通体血红,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浓郁到让人眩晕的香气。
而在那树林的最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古朴的玉盒。
玉盒微开,一道冲天的赤色霞光从中射出,映红了半边天。
“长生药!是长生药!”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疯了。
原本还算是结伴同行的队伍瞬间崩溃。
“滚开!那是我的!”
“噗嗤!”
一把利剑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同伴的后心。刚才还称兄道弟的朋友,此刻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宝物,瞬间变成了生死仇敌。
“杀啊!”
喊杀声,惨叫声,法宝撞击的轰鸣声,在这片空地上炸响。
鲜血飞溅,残肢断臂乱飞。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片空地上就已经躺下了数百具尸体。鲜血流进黑色的泥土里,不仅没有干涸,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样,迅速消失不见。
那个最先冲进去的刀疤脸大汉,此刻浑身是血,但他毫不在意。他踩着别人的尸体,一路狂奔,终于第一个冲到了那座石台前。
“哈哈哈哈!是我的!都是我的!”
他扔掉手里已经卷刃的大刀,颤抖着双手,一把抓住了那个玉盒。
打开。
并没有什么丹药。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只……虫子。
一只通体碧绿、长着人脸一样花纹的肥硕肉虫。
那虫子似乎是被光线惊扰了,缓缓抬起头,冲着刀疤脸大汉那张狂喜的脸,咧开了那布满细密尖牙的口器。
“吱!”
一声尖锐的嘶鸣。
刀疤脸大汉还没反应过来,那虫子便化作一道绿光,直接钻进了他的眉心!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让原本还在疯狂厮杀的人群猛地一滞。
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