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落雨声逐渐变小,养心殿中的烛火已然微弱,刘秉煦抬手落笔,在宣纸上写下几个字,微光下那双深暗的狐狸眼似乎在烛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在满室春色中盛着最动人的情意,模糊了褚月瑶的眼。
她起身唤了句:“陛下。”
刘秉煦闻声转头,浅笑着:“爱妃醒了?来看看喜欢哪个字。”
褚月瑶起身,合衣缓缓来到他身旁,三个字跃然纸上。
褚月瑶不禁愣在原地,“陛下…”
刘秉煦给了封号,还是三个任她选,如此殊荣,怎能不让褚月瑶动容?
敬,令善令闻,齐庄平正。
哲,知人明智,识危辨物。
看着最后一字褚月瑶心中不由得一凝,这个字…
她细细思量后道:“只要是陛下选的,妾都喜欢。”
刘秉煦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是吗?依朕看,宸妃如何?”
褚月瑶立马跪下,“陛下还请收回戏言,妾如何当得起宸妃二字?”
刘秉煦不再看她,提笔又在宣纸上写下“虹藏”。
“爱妃觉得虹藏两个字如何?”
他不再提戏言,只道这句,却足以让褚月瑶心惊,“陛下取的名字当然是极好的。”
刘秉煦道:“它当然好,不过太好可是会挡了别人的路。”
褚月瑶垂眸,眼中的情绪逐渐淡去:“陛下何出此言?”
陛下是知道了吗?
刘秉煦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低着头,颈间露出一截白盈,在微弱的灯光下有些别样的美感。
双眸眯了眯,“卫嫔有喜,爱妃觉得朕该给她晋什么位分呢?”
“一个嫔位,只怕不够吧?”
褚月瑶头更低了,她伏身在地上,闭了闭眼,知道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冷静道:“陛下乃是天子,贬位也是妾的恩荣。”
出乎意料的,刘秉煦的神情柔和得不像话,他提笔圈出一个字,扬眉道:“爱妃跪着做什么?宋辞,还不快将你哲主子扶起来。”
早已候在屏风后的宋辞听见刘秉煦的传唤快步走进将伏跪在帝王脚旁的褚月瑶扶起来,低头道:“恭喜哲小主。”
褚月瑶的指尖颤了颤,深吸一口气:“妾谢陛下隆恩。”
刘秉煦浅浅地应了声,道:“夜深了,回去吧。”
褚月瑶抬眸,她看向刘秉煦难掩惊讶。
她想过如果陛下发现她做了手脚会如何,只是没想到陛下竟然没有罚她。
刘秉煦侧眸睨她,“怎么?朕不罚你很失望吗?”
褚月瑶摇头:“是妾想错了。”
“宋辞,送你哲主子回去。”
除了该留下侍寝的,其余时候刘秉煦没有留人的习惯。
宋辞应声,褚月瑶抿了抿唇,伏身道:“妾告退。”
那抹清浅的身影离去,刘秉煦才重新起笔,一连写下“褚月瑶”和“上官容夕”。
夜色渐浓,飞霞阁的檀香重新燃起,在昏蒙蒙中飘飘袅袅的续起白丝。
“既然陛下已经知道主子的谋划了,为何……”试春有些忧心的为自家主子倒了杯茶。
褚月瑶点了点茶杯,浅色的眼眸中带着深思:“把尾巴收拾好,就当咱们什么也没做。”
试春应下,考虑到还有知情人便有些犹豫的问道:“那…姬嫔那边……”
褚月瑶淡然地抿了口茶:“她不小心撞见宫中秘辛,与本小主有何干系?”
“至于卫嫔,”褚月瑶轻笑,温润的眉眼中带着一缕冷意,“她的路已经到头了。”
卫嫔的话题点到为止,最让褚月瑶想不通的是陛下为何没有罚她。
要说宠爱,她自认比不过皇后,她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在陛下心中当真有人能越过皇后吗?
她的眼,落在那缕飘散的烟雾上,渐深渐远。
天授四年五月二日,虹销雨霁。
祈民节后的余温尚且还在,宫中如同水面投下石子般惊起波浪。
褚嫔,着晋婉仪,封号哲。
砰——
赤色的瓷器在地上碎成无数块,但陆若离已经无暇顾及它的残骸,难掩惊色:“陛下……”
兰心心疼的上前护住陆若离的手,在她一愣神间机灵的竹影将摔碎的瓷器收拾好。
“娘娘莫慌,自打娘娘进宫以来,陛下可是将娘娘放在心尖上的,不过一个婉仪罢了。”
兰心稳住了陆若离惊慌失措的心,可一想到对方不仅晋位还有了个封号心中更是一紧。
哲,多好的封号。
陆若离握紧兰心的手臂,“备盅酸枣仁汤。”
兰心应“喏”。
等陆若离匆匆赶来养心殿时便见宋辞在门外守着,一见她就变了脸色。
陆若离直觉不对,想越过人进去却被拦下。
“宋近侍好大的胆!竟敢拦本宫!”陆若离凝眸而视,面容带着恼意。
陛下曾经说过她可以不用通传进入养心殿。
宋辞竟然拦她,这让陆若离心中有些不满和着急。
只见宋辞上前赔笑道:“还望娘娘息怒,并非奴才相拦,只是陛下正在里边处理要事,不让任何人进去。”
陆若离问:“里面还有谁?”
宋辞故作为难,遮遮掩掩:“这……”
陆若离皱眉,“有何不能言?!”
宋辞面上为难,可心中却是苦了,陛下只说让奴才看着拦一拦,适时了再放行。
眼珠子一转,宋辞又道:“是奴才该死,陛下体恤娘娘,是奴才会错了意,竟将皇后娘娘拦在殿外。”
赶忙上前扶住陆若离,“娘娘快请进。”
陆若离心中狐疑,顺着动作进入养心殿。
龙煦香飘飘袅袅的吹上更高处,云顶檀木上雕刻的金龙在烟雾朦胧中栩栩如生,殿内的气氛沉闷,陆若离走进来的那一刹那感受到了久违的帝王宣威。
凤眸凝视着跪地的女子,那是一抹灰蒙蒙的蓝,那是一张普通却眼熟的脸。
陆若离心下疑惑,不过未曾多想,不过是个宫女罢了,她原以为是哪位妃子在陛下身旁伺候着,都怪宋辞,这么拦一下倒是让她紧张了。
她款款而来,双眸盛着笑意与浅浅的委屈:“臣妾见过陛下,陛下圣安。”
帝王高坐案台,狭长的狐狸眼带着漠然的冷意,触及到陆若离时那抹冰凉才逐渐软化,他起身拉过陆若离的手,安抚般的拍了拍,“离儿来了,是朕不好,得了件有趣的玩意儿才叫朕这几日冷落了你。”
说着他揉了揉太阳穴,模样颇为懊恼:“不若去库房挑几件新奇的掌掌眼,要知道前些时候远洋来的伦特帝国可是送了不少珍品。”
陆若离不在意这些东西,只要确认自己没有多想就好,不过听了这话也不大满意,细眉蹙了蹙:“陛下贯会哄臣妾,倒是个什么玩意儿迷了陛下的眼,竟生生把臣妾忘了个十万八千里远。”
刘秉煦就是爱她这副小模样,顿时笑吟吟道:“怪朕了还是想朕了?”
陆若离道:“臣妾哪儿敢怪罪陛下?只是待在凤仪宫竟难得觉得清冷,颇有些不惯。”
她没有说想念,但字字句句都是在想他。
刘秉煦心中一暖,语气更加温和:“是朕不好,让朕仔细瞧瞧。”
视线在她身上转悠一圈,“离儿这么久没见朕怕是念着念着瘦了许多。”
陆若离听这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也没多久吧?其实心情不太好的时候食欲更大,自己非但没有瘦还胖了些。
陛下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刘秉煦当然知道陆若离的动态,一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吃了多少,不过是说句玩笑话而已。
陆若离急忙转移话题:“端午将近,母后也念着陛下呢,昨日臣妾去慈宁宫时还听芳泽姑姑说这换季啊母后晚上容易惊醒,时而念着太上皇和陛下,吃东西也没胃口,太医来也只说是思虑太多。”
刘秉煦皱眉:“怎得这般严重?”
陆若离道:“今日辰时去慈宁宫与母后用膳时,菜也没吃多少,挑挑拣拣便搁了筷子,臣妾实在不放心,便叫人做了些下饭的小菜,母后总算吃进一些了,只不过光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