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四年四月六日,昭华长公主寿宴。
出了孝期,这一次的寿宴比之以往更要辉煌热闹。
宴席设在云烟台,春光明媚,高楼池榭,烟柳花树,金玉帘箔,一派锦瑟繁荣之象。
刘玉京一身公主冕服,金钗华佩,勾金戴宝,纤眉朱唇,眼尾上挑,自然而然散发着上位者的尊贵气质。
这便是今日寿宴的主人,昭华长公主,刘玉京。
“念奴,快来母后这。”今日是女儿得及笄礼,太后既感慨又不舍。
刘玉京挨着太后坐下,一双漆黑灵动的眼眸与太后如出一辙。
太后不由得心酸:“如今念奴及笄,以后也不知会便宜哪家公子,咱们念奴钟灵毓秀,亭亭玉立。”
从前还是小小的孩子,转眼便是大姑娘了。
太后眼中蓄着泪光,“小孩子就是长得快,跟你兄长一样,也是那么小一个,以前就知道调皮,现在都已经比哀家高了。”
人老了,总是爱回忆从前。
刘玉京抱着她的手臂,眨了眨眼道:“玉京只想待在母后身边,才不想离开母后呢!”
太后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
当今圣上的嫡亲妹妹昭华长公主的及笄礼,来的自然不止宗亲,还有正值年岁的郎君,他们之中最出色的白家宗支的嫡子白琛以及陆家的嫡子陆若寒。
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太后与刘玉京聊天之际,刘秉煦也不耐烦一直坐着,余光瞥见坐落席间的绛红袍男子垂首把玩着酒杯,似乎并不在意外界的一切。
正是恭亲王刘华。
刘秉煦靠着背椅,指尖点了点桌上的葡萄,勾唇唤了一声:“阿辞。”
圆领背花的近侍往前低腰,“奴才在。”
整个宴席中最不自在的恐怕只有刘华,喝了几杯闷酒便开始发呆,刘玉京是刘秉煦的胞妹,他们关系更亲近,刘华讨厌刘秉煦,自然也不喜欢刘玉京。
他争得过大哥,原以为四弟在时便是与他争,没想到对方死得这么早,以为剩下的弟弟也不过如此,没成想又来一位九弟。
又一杯酒下肚,刘华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
“恭亲王殿下,此乃陛下所赐。”刘秉煦身边的近侍端着一碟罗汉大虾放在他桌上,看着精致开胃,但刘华看见那旁边搁了一块玉。
白玉绶带鸟衔花佩。
刘华整个人愣住了,酒杯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席间歌舞升平少有人注意到,可陛下的近侍走动如何不让他们在意呢,只因对方代表的是皇帝。
圣人赐食,亲王骇然。
刘华立马反应过来将神色平息,他面带恭敬,拱手道:“谢陛下恩赐!”
刘秉煦眯眼笑着,似乎并没有在意他方才的愣神,但眼底划过一抹恶劣的笑。
他是故意的。
白玉绶带鸟衔花佩是刘华的信物,这个信物是用来调动邺州的密使的。
这是恭亲王的罪证之一。
这件信物突然出现在皇帝那,代表着他所言所行皆在刘秉煦的眼中。
刘华突然抬头,目光直直地撞入刘秉煦的眼中,他看得清,高高在上的帝王眼底的玩味。
无边的恐惧和寒颤几乎快把他淹没,刘华指尖颤了颤,鼻翼间闻到了菜肴的香气,但这里味道令他作呕,想吐,但又吐不出来。
刘秉煦。
刘秉煦。
他看着那盘菜,面容平静冷淡,但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杀意。
他要杀了刘秉煦!
一定!
正是宴席热闹时,刘秉煦下了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王者敦睦九族,协和万邦,厚人伦于国风,考归妹于易象。皇妹柔嘉居质,婉嫕有仪,动遵图使之规,步中珩璜之节。六珈备物,百两有期,爱稽妫汭之封,用锡鲁元之号,启疆析木,叶咏秾华,勉膺汤邑之封,无忘公言之训,赐封地山阳,食邑四千,仪仗两百,珠珞万两!
钦此!”
宋辞的宣旨声在上首回荡,整个寿宴为昭华长公主的恩宠震惊。
大汉封爵有两种,其一就如皇帝的兄弟,一般长居华京,亲王爵位食邑八千,郡王爵位食邑四千,并且或多或少在朝中有闲职在身,这种就是一字王。
其二便是受封地享食邑两千,一般都不会留在华京,而是镇守在封地,这就是两字王。
比如陆诚,位列三公之一的太尉,他的爵位便是定国公,爵位世袭罔替,最初有万户,后来祖上犯错被皇帝收走了,如今从五千户被刘秉煦加到了九千。
最初定国公的封地是梁州石泉,后来神宗在时被收走了,还压了两千的食邑,没办法,那会儿陆家太高调了,枪打出头鸟。
现在刘玉京在昭华长公主的封号上多了封地,相当于两个爵位的食邑都保留,大汉如今独一位食邑过万户的公主。
刘秉煦看着刘玉京,走过去将人扶起来,笑道:“怎么,我们玉京惊喜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刘玉京眨了眨眼,眼尾泛起一丝绯色,“皇兄待我这般好,可……”
她说着又有些担忧,还未及笄便开府赐千金卫,更是将宫门的金牌令箭给了她,如今还给了封地增加食邑,这份荣耀是天授的第一份。
刘秉煦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多想什么?你是朕的妹妹,自然是想你千般万般好,不止如此,朕应允你留守华京,朕知道,玉京长大了,母后与朕都是极不想你离开的,但玉京,皇兄舍不得你困在京中,你应当去看看别的风景。”
刘秉煦也舍不得这个妹妹,但他更不想刘玉京一辈子待在华京,她的世界应该更广阔。
“要是想我们了,随时可以回来。”
刘玉京看着他温和的眼,顿感热泪盈眶,“皇兄……”
刘秉煦弹了弹她发髻上的珠钗,调笑道:“好了,大姑娘了,这么多人抹眼泪可不好。”
刘玉京连忙摸了摸脸,发现没有落泪才瞪了他一眼。
“皇兄。”
旁边传来熟悉的呼唤声,刘秉煦抬眸看去正是是襄亲王。
最小的弟弟,刘隐。
刘秉煦与他关系还不错,这小子有点才华。
少年不过十八的年纪,身长玉貌,风姿卓越,他看向刘秉煦时眼中带着光亮,举杯道:“久不见皇兄,弟弟甚是想念,此敬一杯。”
说罢便将手中酒饮尽。
刘秉煦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道:“你也不小了,前些年给你赐婚你不要,现在告诉皇兄,你是怎么想的?”
刘隐抿唇,他执拗地看着皇帝:“臣弟愿为皇兄尽绵薄之力。”
刘秉煦凝思几瞬,便道:“不如这样,朕将你调入玄甲军,锻练几年,你瞧如何?”
他也不是非要劝他结婚,只不过十八岁了也不小了,得找点事做。
刘隐大喜:“臣弟愿为皇兄分忧!”
刘秉煦道:“听闻你前几日与贺亲王有些许纷争。”
听他谈起贺亲王刘池,刘隐敛了神色,道:“不过是些口舌之争,九哥你知道的,我最是看不惯他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他老是挑拨离间我和九哥,真是可恶!”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刘隐的言行就不再克己,与刘秉煦一副亲热的样子,表情傲然,说话间带着“我跟九哥才是天下第一好”的语气。
不过也不怪他性格如此,他打小就内敛安静,因着母妃不受宠,在先帝那儿也没多少份量,存在感也低,后面刘秉煦见他听话就带他一起玩,久而久之,刘隐就变成了刘秉煦的忠实小弟。
刘秉煦微微一笑,对他们的争论不感兴趣,左右不过是贺亲王刺他几句被刘隐听着了,两人才争论。
“他是你七哥,你个做弟弟的,多少让着些。”
这话说的,便是偏袒刘隐了,哪个不是年长的让着小的,如今刘秉煦这么说,便是将贺亲王放在低位。
一个亲近的,一个不亲近的,人选哪一个还用说嘛!
果然,刘秉煦这么一说,刘隐顿时就眉开眼笑了。
这边兄友弟恭,那边却是唇枪舌战。
“听说前几日你被十弟揍了一顿,挨了几天床,原以为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