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四年五月一日,时值祈民节。
天下大喜。
侍从的衣摆从石阶扫过,由皇帝近侍宋辞送入棠梨宫,仪仗之大,惹得其他妃嫔议论纷纷。
“又是送给菀容华的?”早先注意到的是缀霞宫的应美人,自去年被刘秉煦罚了一月的禁足后便闷在宫中,她住的流霞阁靠近外面一点,仪仗路过时还能听见热闹声,便招呼着贴身宫女潇碧去外头瞧瞧。
自打菀容华有孕以来便备受宠爱,陛下连皇后那儿都少去了,请安时也有妃嫔不软不硬的刺几句,大多是心酸自己没能有这个运气怀上皇嗣。
应美人倒是没什么心思,去年得了点宠爱飘得高了也被打醒了,她还是提前养老吧。
见潇碧回来笑着道了句:“菀姐姐倒是有福,瞧瞧这赏赐,连月不断,等虹藏生下来也让菀姐姐松口气。”
只见潇碧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应美人蹙眉:“这是怎么了?”
潇碧道:“回小主,宋近侍带着赏去了含香阁!”
应美人有些茫然的看着她,追问:“含香阁?怎么是含香阁?”
潇碧回道:“是含香阁的卫美人有了身孕!陛下有旨,将其晋为卫嫔!”
潇碧口中的卫美人便是曾经户部侍郎卫揽岚的庶女,她与禁足的卫贵人是姐妹。自贪污案后卫家便失势,除了宫中的两位妃嫔其他都去了南州,陛下金口,卫贵人至今在禁足,而卫美人则沉寂在宫中,众人都以为她不会得宠没想到这次居然整了个大的。
而此刻最慌的不是被截宠的菀容华,而是姬虞儿。
秋香印花蝶纹的裙摆来回摆动,恍若纷飞的蝴蝶,她晃首时发髻间的珊瑚珠翠宝石步摇发出细微的声响。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对卫嫔的情况一清二楚,白姐姐叫她将此事忘了,可这种骇人听闻的事如何说忘就忘?
“片霞,备礼,咱们去棠梨宫。”
姬虞儿定了定心,她决定去含香阁看一看卫嫔。
等姬虞儿到地了后才发现来的竟然不止有自己,伏身行礼:“妾身见过皇后娘娘、上官婕妤娘娘。”
先与两位妃嫔行礼后又看向另外几位。
陆若离点了点头便让她起来了。
上官容夕率先开口:“今儿这含香阁才是热闹,卫嫔妹妹可别嫌我们吵。”
卫嫔道:“妾哪敢嫌各位姐妹吵闹,不过这身子还是有些笨重,先前来太医诊断没成想有两个孩子待在妾腹中呢!”
众人脸色或多或少的变化,姬虞儿听这话表情差点没绷住。
轻轻握着片霞的手随着太师椅坐下,她的对面是姜嫔,工部侍郎的女儿,进宫以来低调无比,平时跟空气没什么两样。
姬虞儿打量了一番,那是位相当气质符合世家贵女的女子,只不过不同于他人的鲜活与张扬,姜嫔是带着郁色的,她分明穿着群青缂丝百合纹的罗裙,这是极亮眼的颜色,但她端坐在太师椅上,垂着眼睑如同水中暗沉的花。
似乎是察觉了姬虞儿的目光,姜嫔抬眸,“姬嫔姐姐怎么这般看我?可是有哪里不对?”
说着摸了摸头上的玉梳,生怕自己有哪里打扮得不对。
这么一愣神,姬虞儿忽然笑了笑,她好像知道姜嫔的性子了。
见她笑了,姜嫔更是摸不着头脑了,不明白对方到底想了些什么。
身后的贴身侍女青儿欲言又止,最终懊恼地垂首,她下回应该让主子多练习一下怎么应付其他妃嫔,最好是不要像姬嫔一样一下子就探出主子的底。
这边岁月静好,陆若离那边感觉自己心里更难受了,她兀的打断卫嫔与上官容夕的聊天,“既然有了身孕,便不必来请安了,好好养着吧。”
卫嫔欣喜道:“谢皇后娘娘!”
上官容夕看了眼陆若离僵硬的脸色垂眸划过一道暗光,道:“嫔妾还未入宫时便听闻娘娘与陛下情深意重,恩爱两不疑。”
她似乎是随口提起,虽让陆若离缓和了神色,但听这话的卫嫔却是心里不舒服了。
不甘心下不软不硬的刺了一句:“要嫔妾说还是得有子嗣傍身,早日为陛下解忧才好。”
含香阁的气氛瞬间冷硬,姬虞儿停下了与姜嫔交谈的话头,闭了闭眼,暗骂一句蠢货。
上官容夕叹道:“咱们几个也就菀容华妹妹和卫嫔妹妹得了这福气,怪是姐姐没有福分。”
“皇后娘娘有陛下恩宠,嫔妾呀,真真是羡慕得紧。”
陆若离眸子瞥过卫嫔,接了上官容夕的话茬:“前些日子本宫得了一幅《淮江夜景图》,可惜本宫不通墨画,不过听闻上官婕妤有一手卓然画技,想来会比本宫更真珍视这幅画吧。”
上官容夕眉眼微弯,眼中似有高兴之意,“嫔妾多谢娘娘赏赐!”
待与上官容夕话毕,陆若离也不欲与其他妃嫔多聊,眸子扫了眼身旁的兰心,随后道:“卫嫔好好待在含香阁养胎吧,诸位妹妹也别来打扰了,免得惊扰皇嗣。”
座下妃嫔一一应声。
没等多久宫中便传了消息,棠梨宫的卫嫔被皇后娘娘禁足了。
大家或多或少的惊讶,更多的是观望,怀了双胎的卫嫔和入宫以来一直得陛下恩宠的皇后,到底是谁更胜一筹呢?
今夜是个不眠夜。
刘秉煦既没有理睬被禁足的卫嫔,也没有去凤仪宫。
他极少注意到宫中的妃嫔,但对于剧情妃之类的还是有点关注的,更别提第一批入宫的就有褚月瑶。
褚月瑶是个长得极美的女子,光容鉴物,艳丽惊人,露濯蕣姿。
更让刘秉煦关注的是,她身上的标签。
【佛口蛇心】
你会在后宫为我上演怎样有趣的剧目呢?
云杉绿的长袍在地上划过一道弧度,白金龙纹在衣袍上若隐若现,他凝着一双墨玉般的狐狸眼,含笑着挑开珠帘,盛着最醉人的情意来到了飞霞阁。
试春正准备通知自家主子,只见皇帝抬了抬手,径直走进内堂,便见佛音梵梵中那白玉美人垂首跪在蒲团中,眉宇间尽是虔诚。
刘秉煦唤了一句:“阿瑶。”
白玉美人抬眸凝视,她有些恍惚地看着刘秉煦,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
“陛下…?”
忽而瞪大双眼,才知眼前不是梦中人,她赶忙起身就要行礼,刘秉煦上前按下了她抬起的手,顺势握起,“朕掌心的温度足以证明这不是梦吧?”
听着刘秉煦的打趣,褚月瑶难得羞涩,她看着刘秉煦有些委屈:“嫔妾还以为陛下早就忘了来看嫔妾呢!”
刘秉煦笑了笑,抬手抚过她鬓边的碎发,“今儿怎么打扮得这么素?前些时候到的珠翠没有喜欢的吗?朕记着有支红蓝宝石双珠纹金发簪品相精美,嵌金华贵,正是衬你。”
褚月瑶摇头,“陛下送的嫔妾都喜欢,只是这几日礼佛便着素衣。”
帝妃相聊,闻秋端着糕点便要进去,守门的宋辞拦下她,“陛下正在里头,这些东西撤下去吧。”
闻秋有些迟疑:“…这,宋近侍……”
不待闻秋说些什么一旁候着的试春往前打断:“好了闻秋,陛下日理万机,还将咱们主子放在心上,这些琐事就不要来打扰陛下与主子了,若有要事自是宋近侍来安排。”
说着她朝着宋辞讨好地笑了笑。
虽然不太明白,但听话的闻秋只得端着糕点又下去了。
宋辞看在眼里,只含蓄点了点头。
“朕前几日看了《涅槃经》,里头有句偈颂:‘诸行无常,是生灭法,已生当灭,寂灭为乐。’觉着很有意思,但朕对佛经没什么兴趣,不若阿瑶为朕解惑。”
刘秉煦确实不喜欢佛经,但佛家有些话未尝没有道理,不过自己看不如听别人讲。
褚月瑶信佛,自然懂这些,当即便与刘秉煦交流起来,当然,她是用浅显的话来讲明白,毕竟刘秉煦是皇帝不是信徒,说的太深奥对方不乐意待在她这儿,下一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了。
祈民节过后又是一轮赏赐进了含香阁,这卫嫔一跃成为后宫最得宠的人。
但这份恩宠又很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