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李冬至如今精力十分旺盛,在说通了老爹以后,就开始忙着着手去办分户的事情。
他首先去了村口的小卖部,买了一只圆珠笔和几张信封纸。
还剩下两毛钱,想了想,又买了两颗椰子糖和一块大白兔奶糖。
而这些东西花光了他身上最后的一块钱。
摸着口袋里没有半毛钱,李冬至一时间也有一些感慨。
也是18岁的人了,还这么穷,真是可怜。
要说赚钱的机会,倒也不是没有。
眼下镇里的两个宾馆工地,找一个地方去搬砖,一天还是能挣10块的。
李冬至忍不住暗暗吐槽,当初的自己这么懒吗?也不知道去工地上搬搬砖,攒一点本钱。
收拾下情绪,李冬至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要申请一块新的地,首先得是单独的户口。
一般来说,分户得结了婚才行。
但这条规矩并不是死的。
村上有很大的自由裁量权。
说到底,只要能拿到两个地方的公章,就能把事情办成。
一个是村公所的公章,一个是派出所的公章。
他买笔和纸这两样东西,是为了写申请。
李冬至想了想,脑袋里已经有了一个思路。
“恩,不管怎么样先去跑跑程序试试,要是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他将刚刚买到的信纸和笔揣好,便朝着村公所的位置走去。
沿路上,李冬至依旧忍不住四处打量。
人对于地点的记忆力退化速度远超于对于人的记忆。
后来的水登村变化实在太大,使得如今他在重温老村子的时候,甚至一点都想不起曾经它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不过正因如此,反而让他觉得有趣。
抬梁结构的木架土房、水车磨坊、成片的花椒树、青砖修建的村小学,土路,还是土路,几个小孩子推着铁环“呛啷呛啷”地跑开了。
甚至连河道,都在后面的几次重大工程建设中被改了道。
突然,有拖拉机哒哒哒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让开路,开着拖拉机的大叔卷起尘嚣,潇洒地离开了,那架势就象骑着哈雷摩托。
李冬至一时间有一些感慨。
别看就是一台拖拉机,这个年代能有这样一台玩意儿,一天挣个上百来块还是很容易的!绝对是高收入群体了。
不多时,李冬至抵达了村公所。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往里面张望了一番。
这会儿,村支书白长寿正在里面伏案写着什么。
李冬至轻轻敲了敲门,白长寿抬起头,看清楚来者,这才慢吞吞地往椅子后面一靠,“冬至?有什么事情吗?”
白长寿这个名字起的不太好,因为按照李冬至后世的记忆来看,他零几年的时候就因为尿毒症,没过多久撒手人寰了一点都不长寿。
李冬至进来,脸上堆笑道:“白支书,我过来是想写个申请。”
白长寿放下手中的笔,笑起来说道:“你要写什么申请?”
“恩分户申请。”
“分户?”白长寿的眉梢微微一挑,“怎么,你和你爸吵架了?”
“没有没有。”
“那你分户干什么?”
“我也18岁了,成年了,我想分家过。”
白长寿皱起眉头,“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你和你爸商量过了?”
“都商量过了,我爸也同意。”
白长寿沉默不语,思考了一阵,一边思考一边时不时地看看李冬至。
这些年新分出来的户,大都是近几年结婚成家的人。
虽然也有没结婚的,但那几位都是村里出了名的单身汉,岁数也不小了。
李冬至这样刚刚成年就跑出来分户的
基本上没有。
分了户,一般就能再要一块地。
白长寿缓缓开口:“你想要一块地?”
李冬至也不隐瞒,点了点头:“就是想要申请地,才申请分户的。”
“现在村里可没什么好的地了。”
“没事,我就是要来建房子。”
白长寿笑了起来,说:“建个房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现在还年轻,连家都没成,你就是把地分给你了,你也建不起来啊。”
“我看呢,再过几年吧!等你结了婚,到时候再分户,到时候你也有点钱了,可以建房子。”
李冬至心头暗暗叹息,再过几年,还想要分到地,那难度可比现在大得多了。
李冬至便搬出了那套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白叔叔,其实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可能年底就得去当兵,要是万一去当了兵,就更分不了户了。”
“所以我想提前把户先分出来,要一块地。”
白长寿又一次皱起了眉头,片刻后微微叹了口气:“冬至啊,从原则上来说呢,你没有结婚,给你单独分个户,村里难免有人要说闲话的这样,你先写个申请吧,我们要讨论一下。”
李冬至心头微微一喜,马上掏出了自己准备好的笔和纸。
白长寿有一些好笑地说:“笔和纸都准备好了?看来你还真是铁了心要分户啊。”
李冬至笑着说:“其实我觉得结不结婚,也就一两年的时间差,我现在先分了户,将来结了婚就不用分户了嘛,还不是一样的,先拿到地就可以提前准备建房子的事情了。”
白长寿没有接话,转而说:“会写申请吗?把原因和理由说清楚就行了,如果遇到不会写的字,那里有一本新华字典,不会用的话问我。”
白长寿低下头去,准备继续写他自己的东西,迟疑了一下,又抬头提醒道:“哦还有,字写得丑不要紧,但是得写清楚得让人能看得明白”
李冬至点了点头,“我先写一份,写好了,您看一下行不行。”
对于经历过信息大爆炸时代的李冬至来说,写这样一个申请自然是手拿把掐。
他的很多技能是在部队里学到的,其中一个很实用的便是书法。
他那个年代去当兵可不象后世,还有手机可以玩儿,操课结束以后,大把大把的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消耗。
所以那个年代不少当兵的都会利用闲遐时间练练字。
李冬至就是一本字帖翻来复去地写,写到后面,每每有连队里的黑板报简报的活,都会让他去出公差。
李冬至重生回来,写字的能力并没有丢。
只是短短十几分钟,李冬至便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篇。
白长寿偶然抬了一下头,突然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将身子挪近了一些,目光在李冬至还未停下的笔尖扫过。
他的目光顺着李冬至笔尖的走势扫了半行,忍不住“唔”了一声。
“你练过字?”
李冬至浅浅地笑了笑,“妹妹的语文书,有时候会照着上面的字练一练”
李冬至很清楚,这是一个很多时候,连公文都要靠一支笔来手写的时代!
没有计算机,没有打字机,没有复印机,村里的各种报表、申请、文档,还有红白喜事写礼单、村头的黑板报,没有一样不需要写字。
而在这种乡村基层,字写得漂亮,已经可以等同于一种生产力了!
不过,他还是没有想到仅仅是写了一篇申请,就让白长寿的态度大变。
白长寿想了想,说:“你这段时间空不空?”
“呃倒是没什么事。”
“我估计也是,每天无所事事的,你有这么一手好字,我来给你找件事情做”一面说着,白长寿指了指自己正在誊写的东西。
“这个是要给县政府的文档材料,我们得留一份底,所以要全部誊抄一份给县里这样,你花一段时间帮我抄出来,你这个分户的事情,我来帮你跑,怎么样?”
李冬至顿时一喜。
因为分户除了要村公所的章,还得去派出所盖章。
他正愁自己一时半会找不到派出所的门路,而白长寿出马就不同了。
于是他想都没想便痛快答应下来。
白长寿也乐了起来,这几天他抄这些文档材料,人都抄傻了,其他事情也没有空去做。
而且他的字写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