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蓉城一环路内,热闹的夜市在这个年代已初具眉目。
李冬至带着楼登去吃了一碗地道的厕所铺盖面。
在初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楼登一脸嫌弃,他难以想象将厕所与吃东西的地方组合在一起,是一个什么样的傻瓜能想得出来的创意。
李冬至只是笑而不语。
铺盖面是将两块巴掌大的面煮出来,厚实筋道,配合着极具特色的汤底,吃起来非常过瘾。
价格也不贵,才一块五钱一碗。
楼登嘴上虽然吐槽人家的名字不好听,但身体却非常诚实,吃了一碗还想吃第二碗,面对李冬至更是没有丝毫客气,直接豪爽开口再要一碗。
在他看来,反正马上他们俩就要发财了,这点小钱根本不用心疼。
吃过了晚饭,两人就在大街上闲逛,一路慢吞吞地走回宾馆。
路边,李冬至进了一家书店,又买了几本杂志,《读者》、《当代》、《半月谈》。
楼登不由得露出了佩服的表情。
在楼登看来,看书的人都是极为厉害的人。
以前听别人吹牛,如果有人说某个人特别喜欢看书,那个人的厉害便不由自主地深入人心了。
“冬至,你真的太厉害了,还买书看!”
李冬至对此却不以为然,将几本杂志卷起来往楼登脑袋上敲了一下说:“看书就是个消遣,浪费浪费时间,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和打游戏差不多的,以后别到处乱说我厉害。”
但李冬至越是这么说,楼登心里就越是佩服对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老子回去以后,绝对到处吹,啊不,说他厉害。
回到宾馆以后,因为房间里没有电视机,但一楼大厅里的电视一直开着,楼登连游戏机都不打了,跑到楼下去看电视。
李冬至洗了澡,就坐在床上看了会儿书,看到困意袭来,便直接睡了,等他半夜生出尿意,起床准备上厕所的时候,楼登竟然还没有回来,便心里有些担心,去楼下寻他。
大厅里,除了楼登,还有两个小孩儿没有睡觉,也在看电视,看的是一部动画片,美版的超人。
李冬至打了个哈欠,有些好笑地说:“你都多大了还看动画片?”
楼登这才回过神来,有一些好奇地问:“哎,你也下来看电视?嗯,大人不能看动画片吗?”
李冬至眨了眨眼睛,“呃那倒不是,不过你还是早点睡吧,明天咱们还要干活呢。”
楼登这才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墙上的钟,竟然已经晚上十一点钟了,揉了揉眼睛:“这电视真是太上瘾了,竟然都看到十一点钟了!”
听到这个时间,李冬至才愣了一下。
心情有一些古怪,不过没多说什么。
回到房间,李冬至一边上厕所,一边看着雄壮的小兄弟,他的心情有一些微妙起来
十一点?晚?呵呵
这个年代啊
第二天。
李冬至和楼登吃过早餐以后,早早来到了荷花池市场,如昨天一般,继续蹲点盘问。
楼登越发的轻车熟路,李冬至不由得在远处感慨,这小子真有当黄牛的天赋啊!
上午的收获同样不少,又收到了几个经销商的联系方式,那些经销商对他的虫草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中午的时候,李冬至把楼登送回了宾馆,让他不要到处乱跑,自己则前往和潘灿芝约定好的一家饭店,去跟那个经销商见面。
对于李冬至来说,昨天和今天上午在荷花池积累的这些经销商,算是这一趟出门的下限。
如果潘灿芝引荐的这个商人能够给出更高的价格自然最好,给不出也没有什么关系。
怀着这样的心态,李冬至抵达了那餐馆。
李冬至估摸着,距离和潘灿芝约定好的十二点也快了,没想到他刚走路到饭店门口,就看到了一个穿着一袭红裙的女郎,正在饭店门口左顾右盼,随后她也第一时间看到了李冬至,眼前一亮,朝着他招了招手。
“太好了,我还在担心万一你找不到这里可怎么办呢!”潘灿芝一如既往用一口极为标准地道的普通话说。
“真是太感谢你了!看来你等了我挺长时间了?”
“没有,我也是刚到!咱们进去说吧。”
“恩,好。”
李冬至跟着潘灿芝一同走进了这家餐馆。
这大概算是一家中档中餐馆,店内的装璜倒也算朴素,潘灿芝领着李冬至到了角落的一个卡座,说:“他们人还没有过来。”
李冬至微微点了点头。
潘灿芝表情认真起来,说:“我先说说黄老板的一些情况。”
“恩。”
“我原本找的是另外一个药材商,但他不做虫草生意,于是给我引荐了一个对虫草生意很感兴趣的朋友,就是这位黄老板。”
“恩嗯。”
“这位黄老板是广东人,常年往返于东西部,做的是山药保健品的生意,除了冬虫夏草,还有什么人参啦、何首乌啦、灵芝这些东西,他都收,主要是卖到东部沿海地区那些地方的人收入更高,消费能力也强。”
李冬至补充道:“而且对这些东西比较感兴趣。”
潘灿芝哑然一笑,“对对对,从你这拿的那几根虫草样本,我送给对方了,黄老板很感兴趣,这才说要见你一面,不过我听他的口气嗯,大概不单是想收这一批的货,你待会儿好好想想跟他怎么谈,不过你放心,我会在旁边帮你的!”
李冬至看了潘灿芝一眼,心头盘算起来。
一方面,李冬至在心里有一些感激潘灿芝对这件事情如此上心。
毕竟他们俩只能算是有过一路之缘的普通路人,仅仅是萍水相逢,潘灿芝就这么大费周折地帮助自己,很难说清楚这姑娘是太傻了还是太好了。
只有觉得世上的他人都是充满好意的人,才会对其他人也充满好意吧?
从这个角度上想,李冬至是有一些敬佩潘灿芝的面对一个刚认识的人,他自己大概做不到这种程度。
另一方面,李冬至则开始认真思考起关于那个还没见面的黄老板的事情。
相比于荷花池的那些批发商,这个黄老板做的是另外一种生意了。
跨省,而且跨了大半个中国。
在这个没有网购的年代,这样的信息差是最好赚钱的。
一个生活在广东上海的中产阶级,他们大抵是很难了解到虫草的市场价格的,这便给了这些商人极大的发挥空间。
三四块钱收的优质虫草,稍微包装一下,拿到沿海地区卖上一两倍甚至几倍的价格,对他们来说并不困难。
甚至在明年以后,马家军事件带来的影响,会让他们更赚。
但对于他们来说,直接去牧区当地收购虫草,却是性价比很低的事情。
因为他要收购的药材不止虫草这一种,还有来自其他地方的其他补品,象是人参何首乌这些东西,如果每一样都去当地采购,那一年到头都在路上了,而且深入山区,既费时费力,还不安全。
所以,他是很需要稳定的货源的,最好是找一个稳定的供应渠道。
荷花池那些批发商算是一个门路,但是那些批发商也不是第一级商人,对于这位黄老板来说,最理想的状态,应该就是直接和面向原产地的收草人创建连接。
想通了这一层,李冬至心头也有了些许底气,对潘灿芝笑了笑,说:“你这样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潘灿芝摇了摇头,不在意地说:“不是说了我们是朋友吗?不要在意这点小事啦!”
李冬至说:“无论如何这份恩情我一定会记下的,将来你到三岔河录节目或者做报道,只要用得上我,吩咐一声就行!”
“你在说什么呢?”潘灿芝却是微微皱了皱眉,说:“我帮你又不是为了你将来能报答我难道人与人之间,一定要有利益交换嘛?”
李冬至愣了一下子,潘灿芝几句话竟然让他哑口无言。
“这个不是这个意思。”
“再换句话说,我当时在车上也挺无助的,你伸出援手的时候,难道说脑子里想的也是,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