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昏黄的灯泡还在持续不断的发光发热。
  这一段时间,每天晚上八九点的样子,都会停一阵子电,所以李冬至希望趁着还有电的时候能将事情办完。
  炉子里的火早已熄灭了,毕竟是夏天,还远不需要火炉来取暖,生火只是为了烧水做饭。
  李小兰和李小燕已经回房间去睡,李长青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有一些颇为不满地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绵羊。
  为了防止大头破坏今天一天的劳动成果,李冬至将一个尼龙口袋裁成了衣服的型状,给它套上。
  这样哪怕它打滚撒泼也不会把毛发给弄脏了。
  大头头上的毛线辫子,经过了汪文秀的一番梳理,在两个妹妹编织的基础上,五彩斑烂,看上去更精致了。
  还真有一种神羊的感觉。
  李长青看了一眼羊,便将目光收回,又重新放在了面前的板子上。
  此时,他正拿着一把凿子,将李冬至下午写的那个神话故事,一点一点地拓印成凹版字,再又用红色的颜料,将字填满。
  李冬至满意地点了点头:“恩嗯,不错不错,老爸,你的手艺果然还是这么稳!”
  李长青脸色却并不好看,终于将最后一块字的颜料填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来:“纯粹是瞎胡闹。”
  李冬至嘿嘿笑了笑:“爸,做都做了就别抱怨了吧!你放心吧,我说了,可以赚钱就一定可以赚钱!”
  就在刚才,汪文秀被惊呆以后,没过多久李长青也回来了。
  看到李冬至的这些杰作,李长青差点又把他揍了一顿。
  李冬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劝住了暴走边缘的李长青,随后又费了不少口舌,跟他们讲了自己这么做的目的。
  不过,尽管李冬至已经尽量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解释了,但二老听完之后,还是将信将疑。
  不过,就算内心不认可,最终还是帮着李冬至,把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李长青将工具收起来,走到门口,大头抬头望他。
  李长青没好气地踢了一脚绵羊,又看了一眼李冬至,说:“晚上把这东西给弄到院坝里去,屎要是拉在堂屋里了,我揍死你。”
  说完这话,李长青便离开堂屋了。
  汪文秀在一旁说:“你胆子还真大,当着你爸的面都敢这么胡闹。”
  她今天是真的惊呆了。
  儿子做的这些事情,她是真的看不懂了靠一只乱七八糟的羊,一块写了故事的板子,就能赚钱了?
  游客真的那么傻吗?
  汪文秀想到就问:“你说的那些游客都跟傻子一样,他们真的那么傻吗?”
  李冬至却是摇了摇头:“妈,我可没说过他们傻!这个时代能出来旅游的怎么可能有傻子呢?”
  “那他们那么聪明还会被你赚了钱?”
  李冬至微微一笑:“这不是傻不傻的问题,是值不值的问题,对我们来说有一些不值得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却是很值很值的!”
  “这这能值个啥呀?”汪文秀一脸古怪地看着颜料还没有干透的板子。
  “那些游客在他们住的大城市里什么都不缺,吃穿不愁,用的好多东西都是我们没有见过的,他们为什么要到我们这么远的地方来旅游呢?”
  “因为没见过”
  “就凭一个没见过,就能赚他们钱了,这也不是坑蒙拐骗,是各求所需。”
  汪文秀眼神更加迷惑了,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说:“算了,还是听不懂,不过,只要你觉得是在做正事就行了”
  汪文秀蹲下身子,又认真瞧了几眼那板子上的字,说:“不过这上面的字,真是你写的?真漂亮”
  汪文秀不识字,但也能看得出来字漂不漂亮不过也正是因为不识字,所以对于李冬至写的字漂亮到哪种程度就没有概念了,所以也没有疑惑。
  “哈哈下次过年的时候就别买春联了,我给你们写!”
  “行了,快去洗脸洗脚吧,你把肥皂给我浪费光了,过两天又得去买一块了。”
  “等赚了钱我给你买一箱!”
  汪文秀被逗乐了,不满地打了李冬至一下,“我要那么多肥皂干什么?别贫嘴了,洗洗睡吧。”
  “好”
  次日。
  李冬至特意早上起床后洗了个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郭富城同款的中分发型,单看脸的话,挺不错的,美中不足的是,没有一两件象样的衣服。
  人靠衣装,这话还真不是盖的。
  不过他看镜子倒并不是为了臭美,只是为了检查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
  为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自己太邋塌了不行。
  一家人在清晨分道扬镳。
  两个妹妹依旧去上学,老爹去三龙村做木工,老妈在家收拾,李冬至自己则牵着大头,背着那块板子出去了。
  这一回,李冬至刻意绕了绕路,路过空军招待所。
  在全是木架土房的水登村,这一圈被围墙围起来的红砖联排平房就很显眼了。
  招待所外墙刷浅灰的涂料,门口有哨兵站岗。
  李冬至一时间也颇有些感慨。
  眼下军队还可以搞三产,而招待所是部队一项重要的收入来源。
  三岔沟的这个空军招待所除了接待军人以外,有一部分房间也会接待普通游客。
  因为租用了水沟村的集体用地,招待所的负责人与村里不少人关系都不错。
  这里远离作战部队,总得来说,管理没有那么严格。
  看着招待所门口两名站哨的哨兵,李冬至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上一世在部队里的时光。
  这一世,大抵是不会再与那里有什么交集了,要说不感慨是不可能的。
  默默收拾下情绪,李冬至牵着羊继续去沟口了。
  沟口。
  售票处前的那片荒地。
  李冬至左看右看,沿路的河流自售票处前流过,过河的桥头,有一棵槐树,长得枝繁叶茂。
  他微微一笑,直接走到那棵树旁边,将做好的牌子给挂在了树杈上。
  随后,又将大头牵过来,将绳子的另一边拴在牌子旁边的树杈上。
  此时时间还早,李冬至没有手表,估摸着也就八点、九点的样子。
  和后来火爆的景区不同,这个年代每天也就几百上千人进沟,排队的人不多。
  上午,只有两三公里外的三岔沟宾馆和空军招待所的游客过来,那些驱车赶来的游客这个时间是抵达不了的,所以接下来只需要耐心地等待就行了。
  李冬至觉得有些无聊,便走到售票处,和里面的售票员闲谈。
  今天的售票员是一个中年大叔。
  “现在游客每天有多少人进沟啊?”李冬至随意拿出一支烟,递给售票员。
  “这两天人还挺多的,前天和昨天都上千了。”
  李冬至嘿嘿笑道:“那你们一天的门票收入不都得上两万了?”
  此时三岔沟的门票是20块钱一张。
  “也不一定吧,因为有一些游客走的团队票,旅行社直接跟管理局定的,价格就要低一点。”
  李冬至与售票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终于,路的尽头,旅行大巴在铺满碎石的土路上抖动着车身缓缓驶来。
  李冬至微微一喜,准备过去了,倒是售票员大叔有些好奇地问:“牵只羊在这儿干嘛?”
  “嘿嘿,赚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