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水登村村公所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今天又是个大晴天。
李冬至将今天的大功臣大头的绳子绑在村公所的旗杆上。
叶小真瘪了瘪嘴,“整天牵着一只羊到处乱跑。”
李冬至也懒得解释。
来到文档室,李冬至掏出白长寿给他的钥匙,看到这一幕的叶小真有一些惊讶:“你哪来的钥匙啊?”
“不是跟你说了吗,办正事啊!”
看到这一幕,叶小真心里也忍不住嘀咕起来。
大家都知道,李冬至是出了名的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所以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把他跟村里的公事联系在一起。
但是,此时的李冬至却实实在在地取出了文档室的钥匙。
叶小真没有吭声,默默地跟着李冬至进了文档室。
李冬至目光在文档室里扫了一圈,突然回头对叶小真说:“刚才已经说好了,你既然来都来了,就得给我打下手了!”
叶小真迟疑了一下,“你到底要干什么?”
李冬至微微一笑:“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复杂的事情,就是抄文档。”
然而听到这话,叶小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表情古怪,忍不住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讽:“你?你抄文档?谁让你抄的啊?你的字能看吗?”
李冬至慢吞吞地拉开椅子坐下,随后熟练地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昨天抄的那份,说:“你见过我写的字吗?”
叶小真愣了一下。
要说没见过也不至于,毕竟当初还在一个班上念过书。
但是,那已经是小学时候的事情了,李冬至写的字到底怎么样,早就没什么印象了。
不过这也不太会影响自己对他的判断。
此时,李冬至已经开始誊抄第一行了。
叶小真说:“你写的字还能好看到哪去吗?我瞧瞧”
说话间,叶小真已经凑过来看李冬至工作,下一刻表情就完全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又忍不住揉了揉眼睛,随后俯下身子,目光随着李冬至的笔尖移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冬至也没有吭声,毕竟誊抄东西还是要仔细的,抄错一个字那一页就废了。
叶小真彻底沉默了,她再次抬眼看了看李冬至。
此时,文档室的窗边一缕阳光照射进来,不偏不倚打在李冬至的发梢上,给他的头发镀金边,他自己则头也不抬,沉默又专注地抄写着,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眼睛则隐没在刘海的阴影中。
叶小真确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李冬至。
“你,你什么时候把字练得这么好看了?”
“别闲着,这一页我抄好了,你把它整理一下,就放在柜子里那一摞文档的最后一页噢,对了,还得再戳个与原件核对一致的蓝色章,那个章就在”
叶小真表情复杂,默默地接过李冬至递过来的稿纸,按他的吩咐忙活起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你都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吗?”
“没看到正在忙吗。”
叶小真沉默。
她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一天,被李冬至给嫌弃了。
李冬至依旧没有抬头,默默地誊抄着。
在部队里,以及后来参加高考的那段时光,让他早已养成了做事专注的习惯。
这种习惯就象本能一般,刻进了骨髓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全神贯注抄写东西是一种放松。
你不必思考不必梳理,只需要关注写内容,每个字的间架结构,写出来的字漂亮时,自己的情绪也会有一种被奖励的快感。
尤其是抄完了一整页再整体看一遍,会非常得解压。
而这一幕,让叶小真觉得陌生。
她忍不住回忆起几年前的小学时光,那时候的李冬至别说在课桌前安安静静地写字了,他能安安静静地待在教室里不蹦达都是一件天大的怪事。
然而,此时的李冬至却有一种莫名的气势,让她甚至不敢将内心的疑问提出来,打断他正在做的事情。
“帮我取一张稿纸来。”
“这份文档我抄完了,把它归一下位,要放整齐。”
“钢笔没墨水了,帮我拿一瓶新的墨水来。”
叶小真觉得自己就象是一个陪侍古代公子哥读书的伴读小童,对方读书,自己在一旁打杂服务。
一时间,心情复杂。
不过正是因为有了叶小真的帮忙,之前两个小时的工作量,今天不到一个半小时就完成了。
李冬至默默将钢笔盖扣上,伸了个懒腰,脸上的专注表情瞬间消失不见,再次挂上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还行,今天的效率挺高的,任务完成了!”
此时,他才注意到叶小真正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
“咦,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叶小真哼了一声,语气不善:“少爷,抄舒服了吗?”
李冬至眨了眨眼睛:“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叶小真摇了摇头,“你可不就是少爷吗,我就是那伴读小童。”
“不是你自愿的吗?怎么现在生气了?”
叶小真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确实生气,但却并不是因为被李冬至使唤了生气。
沉默了一阵,叶小真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李冬至一脸无辜道:“我瞒着你什么了?”
“你,你什么时候练字了?”
叶小真可不是李冬至的老爸老妈那样不怎么识字的文盲,她当然清楚要练出李冬至这样一手字,没个几年时间是不可能的!
可是如果李冬至好几年前就开始这样练字了,那自己对他的那些印象算什么?
虽然这并不应该成为生气的理由,但是叶小真就是很不痛快。
而且自己刚才一直就对他出言嘲讽,现在想来,真是让人无地自容。
懊恼、羞愧,种种情绪叠加进了那份不痛快。
但,这些不痛快没有一个合适的包装。
叶小真想了想,眼神逐渐亮了起来,对他故意瞒着自己,就是不拿自己当朋友,一旦上升到这个高度,宣泄情绪便有了出口,想着想着,叶小真都深深地为自己感到委屈了起来。
“你是不是从来没拿我当过朋友?”
“啊?”
李冬至一脸懵逼
这,这从何说起啊?
叶小真却是真的生气了,因为她刚刚想到的这个理由已经深深地说服了自己。
“李冬至,我真是看错你了!”
饶是李冬至多活了那么多年,这会儿也跟不上叶小真的脑回路了,只能苦笑一声:“你这可是让我太冤了,下次不让你帮我干活了。”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那是什么原因?”
“你自己想!”
“我”
叶小真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房间里挂在墙上的钟,这会儿已经11点半了,眼看着也快要到饭点了,今天上午自然也不用去上班了,直接等下午的班了。
“不和你说了,我要回去上班了。”叶小真面无表情地撇下这句话。
李冬至也抬头看了一眼钟表,微微叹了口气,莫明其妙地又惹人生气了。
女人,呵。
“这样吧,你今天中午也帮了我挺多忙,我请你吃饭吧。”
叶小真却是哼了一声,“我可不想吃菌子。”
“不请你吃菌子。”
李冬至笑了笑,“请你去镇上吃小炒,怎么样?”
叶小真皱了皱眉头,“请我吃小炒?你有钱吗?”
“你别管嘛,去不去嘛?”
叶小真想起自己的委屈,咬了咬牙,凶恶地说:“去,怎么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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