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下了一场雨，此刻已经放晴了，清晨的水登村，空气中带着些许湿润的凉意，坏处是碎石公路上偶尔会有淤积的水洼，好处则是没有那么大的灰尘。
这个年代，车子跑一趟路，车身上至少得挂三斤泥。
一辆天津大发的面包车，不急不快地行驶在碎石公路上，视野之中，就只有这一辆车孤独地跑着。
李冬至象一个没有去过县城的土包子一样，拉开车窗靠在二排的窗户边上向外张望。
有一说一，李冬至重生以后还没有去过县城呢，甚至目前的活动范围还仅仅局限于水登村、羊峒镇。
要去县城，离开水登村后，需要沿着白水河一路向下，海拔会逐渐从两千左右降低到一千二百左右的样子。
这是一段不到五十公里的路。
上一世，从沟口到县城开得快一点也就是半个小时的时间。
然而这一世嘛
李冬至将手搭在车窗沿上，坚硬的底盘悬架，将碎石路最真实的颠簸传递上来，李冬至身体也随之一晃一晃这个速度，大概也就三四十码的样子。
而且有不少的路段，连这样的速度都无法保持。
估摸着要去到县城，至少得坐车一个半小时以上。
“李冬至，你多久没去过县城了？”
坐在旁边的叶小真扭过头来看着李冬至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顿时有一些好笑地问道。
李冬至淡定地看了一眼叶小真，说：“也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也就好几年吧。”
“哈哈，你都好几年没下过县城了吗？我可是每个月都得去一趟县城呢！”叶小真语气里充满了骄傲。
李冬至一时间心头发笑去个县城都这么骄傲，哈哈。
他舒服地往座椅上靠了靠。
不得不说，作为宾馆的公交，要经常接送游客贵宾，这台面包车里面还是挺讲究的，至少不是乱七八糟充满了异味，也没有乱添小板凳。
虽然会坐很长时间的车子，但是对于李冬至来说并不是什么难熬的事情。
“小李啊，你是做什么的？”
就在这时候，前面开车的陈建国忽然开口问道。
叶小真眉梢微微蹙了蹙，她对陈建国管李冬至叫小李有一些不太舒服。
陈建国是他们宾馆的驾驶员之一，岁数并不算大，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他故意叫李冬至小李，语气中颇有高高在上，倚老卖老的味道。
李冬至倒是不在意，笑着说：“哦也没做什么，就是在家里种种地，找点事情做。”
“对，还是要找点事情做，找点事情做才有前途，年轻人啊，不要一门心思种地，种地没什么前途的。”
“呵呵。”
陈建国拍了拍方向盘，又对叶小真说：“你说是不是呢小真？”
李冬至暗想叶小真向来看不起种地，大概率和陈建国的观点一致了。
叶小真却摇了摇头，“没有啊，我觉得种地还是挺好的，没有忘本嘛而且我们这儿也没有纯粹种地的农民了，只要勤劳踏实就好。”
李冬至有一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叶小真，而对方则没有看他。
“小真，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让你嫁给个农民和嫁给一个司机，你选什么？”
“那当然是”叶小真眼珠转了转，说：“嫁给那个勤劳本分的人！”
“再怎么勤劳本分的农民他还是个农民啊，司机再怎么不好也是司机。”
这是什么破道理？
李冬至表情有一些古怪，不过没有插话。
他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叶小真，能够看得出来，叶小真似乎并不怎么想和陈建国说话。
陈建国一边控制着方向盘，一边继续说：“我跟你说，种地的农民千千万，会开车的司机才有多少个？说的不好听一点，我们掌握方向盘的这本事，比县里的那些局长副局长还要稀有。”
李冬至一时间有些好笑，这也算是时代的眼泪了。
虽然陈建国颇有眩耀之嫌，但是说的倒确实是实话。
这个年代，一个县上会开车的司机数量还没有局长的数量多。
叶小真继续沉默。
“小真，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考虑了。”陈建国忽然笑着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叶小真，半开玩笑地说：“你要是能嫁给个司机，你家里人都会很高兴的。”
叶小真心头暗暗叹了口气。
这就是为什么她刻意要带上李冬至的原因了。
叶小真是很乐意打扮的，但如果车上只有自己和陈建国两个人，她就不想打扮了。
就是因为陈建国和她在一辆车上，肯定会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李冬至听出了不对劲，嫁给个司机？
陈建国在说自己吗？
叶小真表情不太自然地笑了一声，“就是不知道我未来的丈夫有没有学开车呢。”
“那不简单，你找个现成的会开车的不就行了？”
叶小真望向了窗外，说：“会开车的年轻人太少了。”
“非得要找年轻人吗？都改革开放了，你这个思想我就要批评一下了，至少得为我们成熟男人正个名，岁数大一点的男生成熟稳重！”
随后，陈建国突然扭头看了一眼李冬至，说：“小李，你说是不是？”
李冬至心想，这话说的当然是实话，但老子可比你成熟得多，见识也比你宽广一万倍，但这种时候他当然不会顺着陈建国的话说，没有回答问题，反而抛出一个问题：“陈师傅，开车很难学吗？”
“那当然了！”
“但我看你开车的样子还是挺简单的嘛。”
“简单？哈哈要是简单的话县里的驾驶员就不会那么少了。”
“我不信。”李冬至强忍着笑意，面无表情地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脑袋里想的是，那位知名女主持人一脸无辜地说这三个字。
顿时，叶小真都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后有一些嗔怪地瞪了李冬至一眼。
陈建国翻了个白眼，踩离合刹车，靠边慢慢停下来，说：“你这小孩子，还不相信？你不信的话，来，我让你来试一试。”
他本来就有心在叶小真面前卖弄，眼见李冬至这个土包子什么都不懂还敢说大话，当然要证明一下了。
证明完才可以顺理成章的继续在叶小真面前纠正她的思想。
这是事关驾驶员身份地位荣耀的事情。
倒也是个机会，让叶小真亲眼见一见，一个驾驶员的含金量。
李冬至依旧是一副兴致勃勃的表情，非但没有害怕，还往前凑了凑：“我真的可以试一试吗？”
“我在副驾驶坐着你怕什么？而且，你可别太自信了，不是我打击你，能把车子安安稳稳起步开走，没个三五天都练不好，而象我这样熟练的换挡加油，人车合一，那得以年为单位的，还得天天开才能练出来这技术！”
陈建国连安全带都没有系，说完这句话，象是为了急切证明自己，拉开车门就跳了下来。
叶小真顿时有一些紧张起来，连忙说：“陈师傅，算了算了！”
“哎呀小真，不是跟你说了很多次了吗，不要叫我陈师傅陈师傅的，叫陈哥就行了。”
李冬至也拉开了车门，“那太好了，我试试！”
陈建国心头暗笑不已，而此时叶小真已经有一些着急了，拉着李冬至说：“你试什么？你不要试”
李冬至哼了一声，“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人家陈师傅给我机会，多不容易的摸方向盘的机会啊！别拉着我，我必须要试一试！”
叶小真一脸复杂，又气又无语。
陈建国这是想让你出丑这都看不出来吗？
笨蛋啊！
陈建国心头暗笑不已，愣头青就是愣头青，待会儿就让这个土包子看看开车到底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叶小真拉不住李冬至，索性不说话了，就坐在位置上双手抱胸生闷气。
李冬至已经一脸兴奋地跑到了驾驶位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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