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宽敞，两侧松槐夹立，
越往上走，江风越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上下行人也不少。
顾澜之领头带路，赵敏看着他背影，在风中栩栩然，气质出尘，忍不住嘀咕了句：
“人模狗样的.....”
“啊，你说什么？”顾澜之转头回问，一脸茫然，又道了句，“这风真大啊！”
“我说这里空气很好！”赵敏回道。
“哦，因为树多，你可以大声点。”顾澜之提醒道，他没认真听，还听不清楚。
赵敏面上会意，又轻抬右手，示意继续带路。
再走一段，风势渐缓。
小昭一路蹦蹦跳跳走在最前头，忽然在一块崖壁前站住了，歪着脑袋看了半天：
“少爷少爷！你看这张脸比之前来的时候生动多了。”
那赭红色的砾岩峭壁坑洼嶙峋，当中一块凹凸斑驳，远远望去，果然有几分人面的轮廓，说不出的狰狞古怪。
顾澜之向赵敏解释：“这是当地特产，你看底下那汪水潭，叫照镜潭。
说是这块石头天天对着水面照镜子，越照越难看，就成了这么副鬼样子。”
赵敏看了过去，果然如顾澜之所说那样，几块轮廓象人脸的石头沉于潭底。
小昭蹲在潭边看着一个个人脸，郑重点评道：“都没我们家少爷好看。”
顾澜之吸了口气，“小昭你是不是又皮痒了，前几次来，动不动就拿我和这些石头比。”
“嘻嘻嘻！”小昭捂嘴偷笑，看着顾澜之做势要打，赶忙加快脚步躲到一边。
赵敏掩唇笑出声来，目光在鬼脸石壁上转了转，又落到顾澜之脸上，说道：
“不过我们顾大公子的脸皮可比这些金贵太多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顾澜之心里马上反应过来赵敏要搞事了。
“敏弟说笑了。”他把话头引开，“这石头城可是六朝虎踞之地。
当年孙仲谋筑城于此，以山为城、以江为池，石头城下泊战船，何等威风。
如今.............”
他走到崖边，江风扑面，脚下是赭红残垣，荒草从石缝里探出头来。
西边长江浩浩汤汤，天水相接，一眼望不到头。
“如今就剩下这半截残墙，供咱们这些后人登高叹气了。”
赵敏走到他身侧并肩而立。
顾澜之偷偷瞥了她侧脸一眼，啧，不愧是倚天四美之一，单从容貌而言，除了小昭的母亲应该没人能压过她了。
“那你说，孙仲谋可称英雄否？”赵敏突然开口问道。
“前半生可称，后半生，难？”
“为何？”
“如果是真英雄，就不会被人家张八百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喜提一个孙十万的称号了。”
顾澜之想到后世的评价，脱口而出。
赵敏琢磨了一下，立刻明白其中意思，“哈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人，嘴巴真损，怎么能想到张八百，孙十万这种外号。”
“难道不是嘛？十万头猪，就算抓也要抓个好几天吧？”
顾澜之回道，“再说了，他的后代之中都是些什么货色？
生出了一个‘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的暴君孙浩，就这个，江东百姓不得问候他祖宗十八代了。”
“这倒也是，自孙权之后，江东出的英雄不多了。”赵敏点了点头。
“三国耗尽英雄气，两晋尽是鼠辈出！江东的胆全给项羽了，所以后面的人都没了。”顾澜之补充。
赵敏本来止住的笑意，又被顾澜之引出来了，“额额”地在那发笑，指着顾澜之，阿大也忍不住抽了嘴角，小昭更是在那捂着嘴笑。
顾澜之一副摊手模样，做无奈状，这些话都是后世人总结出来的，只能说后人对前人那叫一个损，网友们嘴巴跟淬了毒一样。
“好，好，顾公子果然大才，这总结的好啊，”半晌赵敏才恢复了正常，
“我们既然来这里缅怀前人，顾公子不妨再总结一下这么多年江南难出英雄的原因？”
顾澜之此刻大概也猜到了赵敏的打算了，嘴上也没停，就事分析：“有钱！”
“有钱也是错？”赵敏故作惊讶道。
顾澜之看着她在那表演，真想把她拉过来狠狠地抽屁股，赵敏是谁？天资聪慧，通读史书，敏捷俊才，会不知道原因？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江南除长江之外无天险，且江南的水太甜，米太多，美人太柔，再是英雄过得去这几关的，能有几个？”
“所以自古以来偏安江南或者巴蜀的豪杰，最后都会被吞并。”顾澜之对着赵敏微微一笑，而后又意有所指地说道：
“再说了，你翻遍史书看看，有哪几个帝王是从南往北成就帝业的？都是从北往南打！”
顾澜之言语确定，神色淡然，他也不怕赵敏挑什么毛病。
这话有问题吗？没问题啊！
朝廷一直担心江南问题，但是翻遍史书确实没有从南往北打成就帝业的，所以这次才是派赵敏来，而非直接派汝阳王大军前来。
朝廷也只是想整顿一下江南，而非灭了江南。
顾澜之的话言外之意，江南的问题只是小打小闹，不会动摇朝廷统治的，别担心。
嗯，不算那位明太祖的话。
“可是如果江南动乱，朝廷也会元气大伤。”赵敏反驳。
“所以敏弟不是来处理了嘛？”顾澜之直接明牌了。
“是啊！”赵敏也不意外，顾澜之是聪明人，彼此心知肚明，“那顾家是什么态度呢？”
顾澜之摇了摇头，对着赵敏说道：“我们顾家从来都只希望安心做生意，安安稳稳的生活。我与我父皆胸无大志。”
还不等赵敏开口辩驳，顾澜之又紧接着说道：
“一个当地传承多年的氏族，他们要的只是稳定。
我们顾家不敢说做好事，但是坏事那是没做过的。”
“骑驴找马不算嘛？”
“顾家没有！”顾澜之立马辩驳，什么都能承认，唯独这个真的不能当面承认！
“就算其他什么林家沉家陈家他们这么做，那也只是因为世道的问题，不能怪人家！”
顾澜之正气凛然，言语正经地说道。
在一旁保护赵敏的阿大，此时都觉得顾澜之，真的很不要脸。
“果然！”赵敏闭上了眼，虽然才短短几天，但是她已经认清了顾澜之。
这不是一般的油条，而是炸了十几遍的油条，一个字，老！
天赋再好，也得经历过许多厮杀之后，才能做到如此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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