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就是人家一上来就问我,你,顾澜之,是不是要以武犯禁!”顾澜之应声而答。
“这....这.这....”林伯庸一时哑口无言。
“我来替林伯伯回答,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顾澜之微微笑道。
“是有点了,因为话本之事而把罪责怪到作者头上,难免有点过分了。”
一旁的顾松严拉过林伯庸,两人勾肩搭背,远看过去好似关系很好的兄弟一般。
顾松严道:“老林,我和你说,不仅仅是这欲加之罪,后面赵公子的手下还和澜之在那比剑,两人在那打斗的场景,我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点心惊胆战。”
说着说着顾松严揉了揉眼框,把眼框都揉红了,说道:“我可就这么一个儿子,这么多年在集庆路怎么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就如此对我顾氏,我心里也是有点不服的。”
顾松严顺着顾澜之的话说下去,差点把自己都说感动了,他只说赵公子手下和澜之比剑,却没说顾澜之邀斗这件事。
反正林伯庸就算去查,也就能问到两人确有打斗,至于谁是挑事的一方,他不信林伯庸还能问得到,要是能问得到,今天就不会亲上顾府了。
“唉,我们也是同病相怜,想我那儿子不过言语无状了点,就被赵公子的护卫打了几巴掌,回到家里那脸肿得我都看不下去了。”林伯庸叹了口气,在那和顾松严扮演老友情深。
顾澜之一边喝着茶,一边馀光扫着林伯庸,他相信这人不会到此为止,肯定还会问什么。
果然过了几息,林伯庸和顾松严分开,脸上恢复了淡然神情,继续开口说道:
“今天我上门求助,也让两位笑话了。”说完,林伯庸双手行礼。
“哪里哪里,都是街坊邻居,林兄可以常来......”顾松严握上林伯庸的手,笑眯眯道,却半分没提那两箱上门礼。
这就是生活啊,人人脸上都带着面具,谁也不知道这面具底下是什么货色,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和蔼可亲,神情温润的林家掌门人,家族私底下却干着采生折割之事。
也想不到这看着一脸奸相的顾松严,私底下却时常赈灾济粮。
顾澜之看着这一幕,心里感叹,这番经典表演千馀年后也未曾断绝。
顾澜之看火候差不多了,径直开口道:“林伯伯还有何困惑,不妨直问。”
“倒是还有一个。”
“说!”
“这位赵公子到底何许人也,澜之贤侄可曾知晓?”
顾澜之心里明白,这个问题才是林伯庸今天上门的最终目的,他一开始欲借顾澜之找赵敏求情,只不过是投石问路,应该不抱多大希望。
试探顾府和赵敏的关系,以及赵敏的来历,才是他此行想要弄清楚的目的。
顾澜之不急着回答,面上作沉思状,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
“我只知他与达鲁花赤大人交好,达鲁花赤大人对他也多有尊敬,如果排除这位年轻公子本身所可能当的官职,想必就是赵公子家里的长辈对达鲁花赤大人曾有提携之情吧。”
顾澜之此话一是告诉林伯庸,赵敏本身应当没官职,谁也不会相信一个如此年少的人能当大官,还能让身为从三品官员的达鲁花赤对他躬敬。
二就是告诉他,他家里有长辈当初可能推了达鲁花赤一下,所以达鲁花赤上去了对这家后人多有关怀。
“那他此次来集庆,是.........”林伯庸继续问道。
“想必就是拜访一下达鲁花赤大人,再看看有没有出色的江南才俊能为其所用。”顾澜之回道,随后轻轻一笑,“不瞒林伯伯,当初赵公子就想举荐我去大都做官。”
“恩!那为何澜之贤侄不去呢?”林伯庸眉梢一挑,眼中闪过几丝讶异。
要知道顾澜之是南汉人,举荐做官本身就有点难度,而且还是去大都。大都岗位稀缺,优先蒙古、色目、北方汉人等。
“赵公子没说做什么官啊。”顾澜之语气淡然,眼中却闪过几丝轻篾,林伯庸看到了!
“我本江南一大才,赵公子让我去当官,却又不说品阶,这不是给人画饼嘛,林伯伯您说是不是?”顾澜之反过来询问林伯庸。
“那是那是!”林伯庸此时还在思考这背后的含义,顾澜之又补充了一句。
“想必让我去当官也就是个大都路学的学正,最多可能给个儒学教授,如果让逸公子去,想必您也是不放心的。”
“对,他们就是欺负人,澜之可是我们当地有名的神童,就给个教授职称,大材小用了!”
林伯庸回笑道,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举荐当官就给个八品,这个赵公子背后的人应该快不行了,所以这次来江南最主要的目的是选人,好巩固权势,其他的.......应该是顺便。
林伯庸心里目前有了初步判断,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得再试探一下。
“唉,你们说说,朝廷上面搞党争,苦的都是我们这样的,世道无常啊。”林伯庸叹息道。
顾澜之听到党争这两个字也明白了,这个老东西还是想再搞清楚一点——赵敏的身份。
品阶低的人,是没资格参加党争的,有也是炮灰。
“伯伯过于忧心了,就算真有政见之争,也轮不到我们这。”顾澜之‘哈哈’宽慰道,“要是真的,那也应该去杭州路啊,那边大才多,想必赵公子也是没那人情了,所以来我们这边挑一挑了。”
“恩,有道理。”林伯庸点了点头,如今江浙行省中心在杭州路,省署也在那边,赵敏筹办诗会为什么没去那边呢?
杭州路的文人才气可是更胜一筹啊,想必这个姓赵的也是没那本事了,没这个本事后面都好说!林伯庸心中暗暗思考。
想通这点后,林伯庸镇定下来,脸上却仍带难色:“唉,货物被截了就截了吧,人还在就好,今天真是打扰了!”
林伯庸已经得到了差不多的答案,于是他站起身来,举手告辞道:“老顾,你真的生了个好儿子啊,可得让我们家小逸好好学一学。”
“哈哈哈,交流!那是互相交流。”顾松严嘴里念念有词,顾澜之也起身相送。
临到大门口,林伯庸还拉着顾澜之的手口中连连称赞‘生子当如顾澜之’........
看着林伯庸离去的背影,顾松严转眼就是‘呸’的一声吐了口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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