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对澜月城的百姓而言,这三天,仿佛换了人间。城主府的粮仓开了,城西搭起了粥棚,往日里横行霸道的城卫军兵痞,如今见了小贩都得绕着走。偶尔有不长眼的,想按老规矩收点“孝敬”,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被一队黑甲的镇魔司校尉拖走,再也没人见过。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天亮了。
而对周凡来说,这三天,过得平静,也过得漫长。
他没有去行使自己那“巡城纠察”的权力,也没有去熟悉百户的公务。澜月城的新秩序,在魏刚战战兢兢的维持和镇魔司的屠刀下,自行运转着。
他只是待在自己那个小院里,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把断了的刀。
刀,是在他离开铁匠铺的当晚断的。
子夜,第二日的子时。
周凡盘坐在床榻上,双目紧闭。体内的龙象镇狱功气血,如同沉寂的江河,缓缓流淌。他没有修炼,只是在静坐,在感受。
澜月城像一头巨大的凶兽,匍匐在夜色中,发出沉沉的鼾声。但在那鼾声的间隙里,有两道不和谐的杂音,悄然潜入。
很轻,很细微,像是两只钻入粮仓的老鼠。
可周凡的耳朵,捕捉到了。他二十年挥刀,磨砺的不止是刀,更是心神。他的五感,早已敏锐到了一个非人的地步。
他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瞳孔亮得像两点寒星。
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像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出小院,融入了更深的黑暗。
《追风步》运起,他的身影在小巷的阴影里,拉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那两道杂音,正在城中快速移动,方向是城东,那些刚刚被查抄,府门贴着封条的豪宅区。
是贼?
周凡没有急着动手,只是远远地吊着。
很快,他看到了那两个身影。并非人族,他们的身形在月光下偶尔会扭曲一下,露出毛茸茸的轮廓和尖长的吻部。是妖。两只黄鼠狼成精的低阶妖族,修为大概在七品上下。
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在一座座被查封的府邸外逡巡,鼻子在空气中不停地嗅着。
终于,他们在原城主李泰的府邸前停了下来,其中一只,从怀里掏出个罗盘样的东西,指针正嗡嗡作响,遥遥指向府内。
另一只则警惕地四下张望,绿油油的眼睛里,满是狡黠与贪婪。
周凡按住了刀柄。
就在他准备出手的一刹那,那只负责望风的黄鼠狼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浑身的毛猛地炸起,发出一声尖利的“吱吱”声。
另一只妖闻声,毫不犹豫地收起罗盘,两妖化作两道黄影,不回头地朝着城墙方向,亡命飞奔。
想跑?
周凡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破开夜风,追了上去。
两名妖族的逃窜速度极快,在屋顶上如履平地,几个起落,便已靠近城墙。然而,他们身后的那道青色身影,不仅没有被甩开,反而越来越近。那沉稳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它们的心脏上。
“吱!”
其中一只黄鼠狼妖,眼看就要被追上,情急之下,猛地转身,张口喷出一股黄中带绿的妖气。
腥臭刺鼻,闻之欲呕。
周凡看也不看,只是屏住呼吸,身形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从那团妖气中,一穿而过。
“锵!”
刀光亮起。
清冷的刀光,在夜色中,比月光更亮,也比月光更冷。
那只喷吐妖气的黄鼠-狼妖,身体还在半空中,便僵住了。它的头颅,与身体,悄然分离。
另一只妖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不惜耗损精元,速度再次暴涨,一跃翻上了数丈高的城墙,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
周凡的身影,几乎是紧跟着它,出现在城墙之上。他看了一眼城外那片漆黑的旷野,脚尖在墙垛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鹰隼般,扑了下去。
城外,乱葬岗。
这里是澜月城抛弃尸骨的地方,阴气森森。
那只幸存的黄鼠狼妖,一头扎进乱葬岗,在一堆堆坟包之间,疯狂穿梭,试图借助这里的地形和阴气,摆脱追杀。
突然,它脚下一顿,停了下来。
因为周凡,就站在它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坟包上,静静地看着它。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人族的武夫,你当真要赶尽杀绝?”黄鼠狼妖口吐人言,声音尖细,色厉内荏,“我们只是路过,并未伤人!你若放我一马,我愿献上……”
周凡没有兴趣听它废话。
他从坟包上,一步步,走了下来。
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那是二十年如一日,挥刀万次,凝聚出的,一往无前的势。
黄鼠狼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锁定,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它知道,求饶无用。
“是你逼我的!”
它发出一声尖啸,身体猛地膨胀开来,原本半人高的身躯,瞬间暴涨到一丈有余。浑身毛发根根倒竖,如同钢针,一双利爪,在月光下闪烁着乌光。
它人立而起,挥舞着利爪,带着一股腥风,朝着周凡,当头拍下!
这一爪,足以开碑裂石。
周凡的眼神,古井无波。
他只是,挥出了手中的刀。
很朴素的一刀,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直劈。
刀锋,与妖爪,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黄鼠-狼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它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周凡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刀。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柄陪伴了他数年,斩杀过无数贪官妖邪的凡铁佩刀,在这一击之下,刀身上,终于裂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缝隙。
它的极限,到了。
黄鼠狼妖见状,眼中迸发出狂喜与凶戾。
“你的刀,断了!哈哈哈,去死吧!”
它忍着剧痛,另一只完好的妖爪,以更快的速度,抓向周凡的心口。
周凡看着那迎面而来的利爪,看着自己手中那柄即将崩碎的刀,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燃起了一簇,名为“痛快”的火苗。
断了,也好。
他没有后退。
武夫的字典里,没有后退。
他将体内所有的气血,灌注于这最后一刀。
龙象镇狱功,奔腾咆哮!
“嗡——”
那柄布满裂纹的刀,发出了此生最为高亢的悲鸣。刀身之上,甚至因为承受不住那浩瀚的气血,而泛起了一层妖异的暗红色。
这一刀,周凡没有再去硬撼妖爪。
刀光一闪,快到了极致,也诡异到了极致。
它绕过妖爪,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一撩而过。
“噗嗤!”
黄鼠狼妖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膛。一道细细的血线,从它的小腹,一直延伸到它的下巴。
紧接着,庞大的妖躯,从中线开始,整整齐齐地,向两边滑落,露出其中温热的,正在蠕动的内脏。
“砰。”
两半尸体,倒在地上。
周凡收刀。
随着他的动作,那柄长刀,再也支撑不住,“哗啦”一声,碎成了十几片铁屑,从他手中滑落,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
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刀柄,还握在他的手里。
周凡松开手,任由刀柄落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具妖尸,上前,在它们身上翻找了一下。除了一块已经碎裂的罗盘,他还从其中一只妖的怀里,摸出了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铁的黑色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轮弯月,弯月之下,是一只诡异的,睁开的竖瞳。
周凡摩挲着令牌,那冰冷的触感和上面散发的淡淡妖气,让他皱起了眉头。这东西,他从未见过,不像是大虞皇朝的产物。
他将令牌收入怀中,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