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锦绣苑小区门口,有点出神。
包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就三样。
一副用了三十年的铜制三合罗盘,边棱早就被师父摸得圆润包浆,盘心天池水银稳如止水,是真正能定山川地气的老物件。
一把三寸鲁班尺,刻着阳宅吉凶、黄泉煞位,字痕深深刻进木头里。
最后是一本线装旧册,师父手写的《青囊勘舆手记》,纸页泛黄发脆,边角全是反复翻看磨出来的毛边。
我叫温九,今年二十。
守了半辈子山的师父,上个月没了。
不是病死,不是老死。
是被人活活用风水局克死的。
行内人都知道,正统地师,五弊三缺,命本孤寒。但只要守规矩、不逆天道、不夺天机,顶多一生孤寡、财运浅薄,绝不会横死暴毙。
师父一辈子勘坟调宅四十年,帮过的人数不过来,从来只补运、不改命,只渡善人、不扶恶人。
可最后,落得一个客死荒山、尸骨寒野的下场。
他临走前最后一口气,趴在我耳边只说了一句话。
“小九,下山。
别学我心软。
江湖阴师遍地,邪局吃人,你这一辈子,替师父把所有脏风水、害人局,全拆干净。”
我在山里守完百日孝,揣着师父的遗物,第一次踏进红尘。
在此之前,我以为世间风水乱象,顶多就是普通人不懂格局、乱改房屋、招惹小煞小灾。
直到我踏进眼前这个高档小区,抬头第一眼,心里就猛地一沉。
整栋十八层高楼,半边楼气发黑,明堂塌陷,煞气锁门。
不是普通凶宅。
是人为改出来的绝局。
锦绣苑是本地有名的富人小区,均价不低,住的都是做生意、搞工程的有钱人。
有钱人最信风水,也最容易贪。
贪横财、贪官运、贪一帆风顺,最后往往被贪字拖进深渊。
我刚走到二单元楼下,手机里那个中介大姐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小师傅,你可算来了!我这客户快疯了,一家四口接连出事,老公交祸断腿,婆婆突发脑梗,孩子高烧不退夜夜惊厥,家里天天摔东西、吵架、闹凶!前后请了三个风水大师,越调越凶,现在没人敢接他家的活了!”
我本来只是顺路进城,没想刚下山,第一单就是个死局。
顺着单元门进去,电梯直达十六楼。
一走出电梯,我不用开罗盘,单凭肉眼观气,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细毛冷汗。
寻常阳宅,人气旺盛、宅气温润,就算有煞,也是淡淡灰气。
但这户人家的入户门口,盘旋的是一团暗红煞气。
红煞主血光、主伤残、主重病、主家破。
而且这股煞气凝练厚重,死死扣在门框上方,不散不泄,死死锁着整间屋子的气运。
是人为布出来的。
我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妆容憔瘁,眼底乌青,整个人面色枯白,印堂发暗,嘴角下垂,典型的宅煞压身、气运尽泄之相。
她看见我年轻得过分,顶多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短袖牛仔裤,背着一个破布包,眼里瞬间掠过一抹失望,还有点不耐烦。
“中介介绍的?你是风水师?”
语气里的质疑,毫不掩饰。
也难怪。
之前来的三个大师,都是西装革履、手持法器、张口就是天机天命、动辄上万收费。
我这模样,说我是大学生兼职打工的,都有人信。
我没解释,淡淡点头:“我看一眼屋子格局。”
女人侧身让我进去,嘴里还低声抱怨:“前面三个大师,一个比一个能吹,又是改门,又是摆貔貅,又是挂葫芦,花了不少钱。结果呢?家里祸事一场接一场,再这么下去,我们家真要垮了。”
我踏入客厅的一瞬间,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没了。
全屋格局,七处大错,处处致命。
我行走江湖看风水,遵循的是杨公三合正统、《阳宅十书》真经。
阳宅风水,讲究藏风聚气、明堂开阔、水火得位、梁柱不压、门窗纳吉。
普通人不懂,顶多格局平庸、财运一般、家宅平淡。
但这一户,是懂点邪术的阴地师,故意给他们改的绝户局。
我缓缓扫过全屋,目光一点点变冷。
第一处,穿心穿堂煞被刻意放大。
客厅南北通透本来没问题,正常人家挂玄关、挡穿风、聚宅气即可。
结果那位所谓的大师,让屋主拆掉了所有玄关隔断,清空整条中轴线。
气流直进直出,财来财去、气不存身,这是最基础的破财败运。
但这只是开胃小菜。
第二处,横梁压主位,正压沙发坐向。
客厅正中央一道承重横梁,本来可以吊顶包平、化掉煞气。
结果大师特意叮嘱:吊顶不能封梁,要露三分,说是顶天立地、压得住财运。
简直放屁。
横梁压顶,阳宅大忌。
压人身体,主常年多病、精神恍惚、肩颈重病;
压家主,主事业崩塌、横祸缠身、血光不断。
这家人男主人车祸断腿,根源就在这。
第三处,水火对冲,厨卫直线相对。
厨房属火,卫生间属水。
水火相冲,主夫妻不和、家宅不宁、脏腑受损、家人情绪暴戾。
原本这间屋子交房时,厨卫错位,根本不冲。
硬是被大师指挥,改了卫生间门洞、挪了厨房灶台,强行凑出水火直射格局。
第四处,也是最歹毒的一处——门冲阳台,外煞射宅。
这栋楼外面,正对一条笔直马路,路箭直冲本宅。
路冲本主横祸、官非、意外。
正常解法是改门、挡煞、立镇物、避直冲。
结果那个阴师反其道而行,扩大阳台推拉门,拆除所有遮挡,让路箭煞气毫无阻挡,直灌全屋。
看到这里,我已经基本确定。
前面三个所谓大师,前两个是纯骗子,不懂格局乱调。
最后那个,是实打实的阴地师,是故意害人。
他不是水平差,他是故意把普通凶宅,改成叠煞绝户局。
女人见我站在屋里一言不发,只是眼神越来越沉,心里更慌了:“小师傅,怎么样?能调好吗?我家到底是撞了什么东西?是不是有鬼?”
我转头看她,语气平静:“你家没鬼。”
女人一愣。
我继续开口,声音冷得发硬:“你家有人故意想让你家破人亡。”
这句话一出,全屋空气瞬间凝固。
女人脸色唰地一下惨白,身子都晃了一下,瞳孔剧烈收缩:“你、你说什么?!”
“你之前最后请的那个大师,是不是收费最贵、说话最玄乎、还跟你说改完之后大富大贵、三年发千万财?”我问她。
她僵硬点头,声音发抖:“是……是姓赵的大师,本地很有名,别人都说他看得最准,收费八万八,我咬牙请的!他说我家格局是潜龙在渊,帮我破局催财,我老公生意马上能起死回生!”
我嗤笑一声。
潜龙在渊?
催财暴富?
纯属拿人命开玩笑。
我打开手里的老罗盘,天池指针飞速转动,最后死死定格在凶位,微微震颤。
罗盘震颤,是地气相搏、阴煞过重的表现。
我指着全屋格局,一条条跟她说,没有玄乎鬼神,全是实打实的风水道理,句句有据可查。
“第一,穿堂彻底打通,宅气不存,你家留不住财,也留不住福气。”
“第二,横梁压堂,压的是你家男主人气运,所以他车祸伤残、事业尽毁。”
“第三,水火直冲,家里天天吵架、婆媳不和、家人久病,心性越来越暴躁。”
“第四,路箭直冲阳台,外煞入户,主意外血光、突发重病,映射你婆婆脑梗、孩子夜夜惊悸。”
女人听得浑身发冷,嘴唇哆嗦:“可、可他为什么要害我?我没得罪他啊!”
“你没得罪他,但是你有钱,你贪横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