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身子陷在锁魂附煞坑里的瞬间,我浑身气血骤然一僵。
那种冷,和普通阴寒煞气完全不同。
这是地脉凶煞,是整座山头被强行锁压、扭曲、禁锢之后积攒出来的地气戾气。扎根山河,附于地脉,最是霸道难缠。普通人沾之重病缠身,风水地师沾之,直接侵蚀正阳根基,折损本命寿元。
煞气顺着我的小腿毛孔疯狂往里钻,象是无数细小的冰虫啃噬经脉,四肢百骸瞬间发麻发沉,连抬手的力道都在飞速流失。
坑外的高个黑衣男人握着青铜古镜,眼底尽是残忍的笑意。
“温九,我说过,踏入引龙杀局,你就别想活着走出去。”
他缓缓抬手,镜面调转,正对坑底的我。
那面古镜不是凡器,镜面晦暗无光,布满密密麻麻的古老蚀纹,是借运门专门用来引地脉、锁煞气、镇压地师的阴门法器。随着他指尖掐动诀纹,镜面之上缓缓浮起一层灰黑雾气,翻涌扭曲,带着碾压一切的厚重压力。
“你师父当年仗着一身正阳硬骨,拆我借运门三局,最后落得锁龙绝脉、埋骨荒山的下场。”
男人的声音冷冷回荡在荒坡之上,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
“你倒是有骨气,偏要重走你师父的老路。可惜,你太年轻,底蕴太浅。他当年扛不住的地脉杀局,你更扛不住。”
一旁的矮个男人也不再观望,手中最后一枚黑色骨片捏在指尖,眼神阴狠,脚步踏在坟头土上,找准了整座引龙杀局的内核主阵眼。
“锁龙三骨,最后一针,封死地脉!”
骨片脱手而出,带着破空轻响,直奔坟冢正中央的土顶。
我心里瞬间一沉。
三枚阴骨片,映射天、地、人三节点。前两枚已经稳住了地脉两侧的锁气口,这最后一枚落定,整座引龙杀局彻底闭环。
到时候整条山龙的凶煞尽数锁死在这片坟地,我身处坑底,就是局中唯一的活祭靶点。
任你术法再精、法器再正,也会被源源不断的地脉煞气活活磨碎根基,废掉一身本事,最后气运崩碎、身死当场。
坡下远处的李宏远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远远缩在田埂边,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他是生意人,见过风浪,赚过大钱,可这种实打实的风水斗法、地脉杀人的场面,是他这辈子闻所未闻的惊悚。
他此刻怕是终于明白,自己贪图横财请阴师改坟,不是简单破财倒楣,是一脚踩进了能吞人命的绝路。
千钧一发之际,我强行压下体内气血翻涌的不适感,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往前探身。
坑边的那块锁龙青石板,就在我指尖咫尺之间!
引龙杀局,内核根本不在古镜、不在阴骨、不在煞气围杀。
所有地脉凶局,万变不离其宗。
局靠阵立,龙靠锁困。
这两块斜插地底的青石板,就是锁住整条小山龙脉的枷锁。石板不撬,地脉不开,煞气永无宣泄之地。反之,只要撬动其一,锁龙格局必破,闭环的大阵瞬间崩塌大半,他们所有的阴术加持都会不攻自破。
这是正统风水破局的硬道理,也是我此刻唯一的生路。
体内地脉煞气还在疯狂侵蚀,我的指尖已经开始发麻、发凉,视线都微微发花。我不敢耽搁分毫,死死扣住青石板边缘的缝隙,腰腹发力,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向上狠撬!
咔嚓——!
泥土松动,石块摩擦,一声沉闷的裂响骤然响起。
深埋地底半尺的青石板,被我硬生生撬动一寸缝隙!
就是这一寸!
原本死死禁锢、疯狂翻涌的地脉煞气,骤然找到了宣泄口!
被压了许久的山龙地气积满戾气,顺着石板缝猛地往外冲!
整座荒坡猛地轻轻震颤了一下,坟头荒草疯狂倒伏,漫天笼罩的灰黑煞气,不再死死围压坑底的我,反而顺着缝隙倒卷、回流、溃散!
“什么?!”
持镜的高个男人脸色骤然剧变,满眼的难以置信。
他万万想不到,我身陷绝境、被地脉煞气缠身、气血受损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强行撬动锁龙石板,破掉大阵根基!
“找死!”
震惊过后,是极致的阴狠与暴怒。
他不再留任何馀地,双手结印,全力催动青铜古镜,镜面黑气暴涨数倍,如同黑色潮水,铺天盖地朝着坑底拍落,想要在我彻底破局之前,硬生生用煞气震伤我的本命根基!
漫天黑气压顶,窒息感扑面而来。
我视线发黑,胸口气血翻腾,喉咙微微发甜,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手,手上力道再增三分。
一寸、两寸、三寸!
青石板缝隙越来越大,外泄的地脉生气越来越盛!
原本浑浊、凶戾、压抑的荒坡气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转。
死气化生气,囚龙变归龙!
我腾出一只手,强忍浑身剧痛,摸出怀里那串正阳老五帝钱,指尖紧扣,口中快速诵出杨公正统破地龙诀。
“地脉归位,龙气还乡!正阳破煞,阴邪退藏!”
口诀落地,五帝钱瞬间亮起一层淡淡的正阳金气。
我手腕一抖,五帝钱顺势甩出,精准砸在石板缝隙最内核的锁纹节点上!
铛!
清脆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长年锁龙、浸染阴煞的青石板,其上借运门秘传锁龙纹路,被正阳金气瞬间震碎、磨灭、清零!
轰——!
这一刻,左侧锁龙阵彻底崩碎!
整条被禁锢许久的小山龙脉,彻底挣脱枷锁,压抑已久的地气冲天而起!
漫天压落的黑色煞气潮水,遇正阳龙气瞬间消融、溃散、湮灭。
原本昏暗压抑的荒坡,瞬间壑然开朗,日头穿透阴雾,重新洒落在山林之间。
坟头那枚即将落定的黑色阴骨片,失去阵法支撑,力道尽失,摇晃两下,轻飘飘落在土坡之上,瞬间变成一堆毫无力道的普通朽骨。
闭环绝杀的引龙杀局,被我硬生生从根基彻底破掉!
坑外两个借运门的黑衣人,身体同时猛地一晃,气息大乱,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们靠阵法借地脉之力加持自身,局破,反噬立至!
修行阴术、依托阴局的人,最怕的就是自己布下的大阵被正统正阳破掉。局毁一分,自身阴债反噬一分,局彻底崩塌,反噬直接入体伤根!
矮个男人胸口一闷,后退两步,嘴角直接溢出一丝黑血,眼底的阴狠瞬间变成惊惧。
“怎么可能……这可是门主亲传的引龙杀局!专门克制地师正阳根基,怎么会被你破得这么彻底!”
高个男人状态稍好,但也气息紊乱,握镜的手掌微微颤斗,镜面黑气尽数消退,原本晦暗的镜面,此刻竟隐隐出现细密裂纹。
他死死盯着坑底慢慢爬上来的我,眼神从暴怒、震惊,彻底变成了忌惮。
他终于明白,我不是初出茅庐、只会背口诀的普通山野学徒。
我一身正阳根基扎实无比,深谙地脉法理,懂局根、破节点、断阵法,完全继承了老一辈正统地师的真本事。
这种人,最克他们借运门所有阴邪术法。
我撑着坑边泥土,一步步从锁魂煞坑中走出,双腿依旧发麻,经脉残留着刺骨寒意,嘴角也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强行破地脉凶局,代价极大。
哪怕我是正统正阳,也免不了被地脉戾气反噬受损,本命阳气损耗严重。
可我站直身体的那一刻,眼神依旧冰冷锐利,没有半分退缩。
我拍掉身上的泥土,目光冷冷锁定两人:“借运门倚仗地脉阴局害人夺运,靠着禁锢山河地气、榨取凡人福运养自身。你们以为阴局无敌,以为地脉可欺?”
“你们错了。”
“山河龙气,顺势而生,不可逆、不可锁、不可囚。你们强行逆天改地、锁龙害人,反噬迟早会把你们尽数吞掉。”
高个男人压下体内翻涌的反噬煞气,死死盯着我,冷声咬牙:“好一个牙尖嘴利的正统地师!今日算你命大,破我大阵,躲过死劫。但你以为这事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