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街景,真实而又虚假,一切仿佛一页页幻灯片在眼前快速翻阅。
单陵想得入神,全然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等回过神,他与保安四目相对,他看不穿他...
肩膀猛地一沉,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肩上。
是谁?
他立刻做出反应,抓住对方的手臂,然后借力挺身站起。
来的人是陈一帆。确认对方没有威胁,单陵才缓缓收住拳头。
“你来这里做什么?”
“陵哥,我看你急匆匆跑出去,找了你好半天。马上就要早自习了,再不回去可是要罚站的。”陈一帆提溜着两袋早餐,开口解释道。
“没事,我在等我家里人来给我送东西。”
单陵不能把真相告诉他,只能编个理由搪塞过去,也顾不得对方会不会相信。
“那我陪你等吧,你先把早餐吃了,有甜豆浆跟咸豆浆,你看你要喝哪个?”
“你刚不还说得赶紧回教室,怎么又留下来陪我等了?”单陵接过陈一帆手中的甜豆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淌进胸腔。
昨晚紧绷了一夜,刚才又过于着急,直到这时他才察觉腹部隐隐绞痛。
他揽着陈一帆往教程楼的方向走。
“陵哥,那你家人送东西过来怎么办?”
“到时候我让他们先放在门口保安室就行。”
“那也行。门口那个瘦保安大哥人还不错,那个胖保安不大行。”
陈一帆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单陵随口应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就好象昨晚那些惊悚的事情,从来没有在两人身上发生过。
可他心里明白,哪有什么家人过来给他送东西。
......
单陵跟陈一帆一同走进教室。
些许人不看书本,反倒是用嘲弄的眼光看向他们,象是一直在等一出好戏。
罗霖风察觉单陵看向自己,抬了抬下巴,示意单陵朝讲台上看。
白色幕布遮住了原来的黑板,投放着一张照片——
陈一帆站在窗边,裤子脱到半截,身后的玻璃上写着“我是傻逼”,他的双手举过头顶,比出两个“耶”的手势。
原来他根本没有当一切相安无事,陈一帆就是料到了教室里会发生这一幕,所以才买了早饭去找单陵,他不想独自面对这种场景。
单陵不敢细想,陈一帆到底面对了几回,才会产生这种提前预知一般的惯性思维。
教室里轰然爆出四五声哄笑。
当初拍下这张照片时,相机背后的这群人,想必也是这么笑的吧。
“你们死宅是不是就喜欢这种?”罗霖风的嘲讽混在笑声里不断传来,“我让你自己cospaly一下,陈一帆你怎么反倒不敢看了啊,多好看啊。”
单陵注意到陈一帆把头埋得极低,脸红到了耳后根。
还没等他劝陈一帆冷静,陈一帆突然冲了出去。
他挥出的拳头在半空中落了空,罗霖风反手一巴掌扇在陈一帆脸上,摁住他的脸死死贴着桌面。
“挨了两年的揍,你怎么还是不长记性,我为什么只欺负你不去欺负别人,但凡你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减个肥,或者少看点那些恶心的二次元我都不会这样对你,那条狗死了都是因为你。”
“放你妈的屁。”
单陵攥紧拳头,想要冲上去。
可刚挪一步,他的身边立刻围上来四五名罗霖风的小弟。
“不是,新来的,你说你多管什么闲事,我也就是看你坐他旁边才逗逗你,怎么,你还皮痒上了。”
罗霖风揪住陈一帆的耳朵,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剧痛让陈一帆不敢出声。
“他脑子有病,身上中邪了,我弄点狗血给他驱驱。反正那条流浪狗也是他养的,算是还债了,你是不是脑子也有病?”
单陵抄起手边的簸箕砸了过去。
簸箕撞上课桌,发出清脆的响声。
转瞬,单陵就被几人推倒在地,拳头与脚印暴风雨般落在他身上,他看准时机,抓住其中一人的脚踝往上一抬,那人也倒了地。
教室乱作一团。其馀害怕被波及的同学躲在了角落,目光却始终没有挪开。
他们拥挤在一块,有三两个人混在其中,笑得比鬼还高兴。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老师来了。”
由远及近,高跟鞋的声音带来了短暂的和平。
除了罗霖风、陈一帆还有单陵,其他人飞快坐回座位,表情里诉说着刚才的事情与他们没关系。
“都干什么呢!早自习不是让你们在教室里打架的。”
刘玲飞十分自然地关掉投影仪,只字不提幕布上的照片是谁拍的。
单陵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正要开口,却被刘玲飞伸手打断。
“单陵,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罗霖风象个胜利者一般,朝着单陵挥了挥手。
单陵撂下一句:“有种单挑。”随后跟刘玲飞走了出去。
路过其他班级,时不时有靠窗的学生探出头来,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交头接耳猜测着刚才的动静。
热闹满怀。
办公室距离高三十四班教室足足十几分钟的路程。虽然教程楼跟教务楼中间有连廊相连,却给人一种天高皇帝远的感觉。
刘玲飞领着单陵进到办公室,而后将门关上。
办公室另外三位老师好奇地抬头瞥了一眼,随即又低头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你为什么要跟罗霖风起冲突?”
“是他先找我麻烦,还平白无故殴打陈一帆。”
单陵没想到毕业之后居然还能体会到上学时被训话的熟悉感。
“那也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刘玲飞拧好一根毛巾递给单陵:“我不知道是谁通过什么途径把你安排进我的班级,既然你来了高三十四班,你就是我的学生,我就是你的班主任。”
单陵没好气地把毛巾扔到一旁:“跟我是没关系,那跟你总有关系吧,你管了吗,班主任老师。”
刘玲飞“啪”地一声拍桌站起,惊得另外三位老师再次抬头。
“你少在这里跟我阴阳怪气,什么叫我管了吗,这种事情每个学校每天都在发生。要不你来教教我怎么管,单老师?你今天逞英雄出面管了明天呢,后天呢?没有用的,孩子。”
单陵心里当然明白,他上学的时候,学校里也不乏这类事情,他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从小学、初中再到高中,甚至大学,人不会随着年纪的增长,就自动分得清是非,也不会仅仅因为年纪尚小,就天然对他人怀有同情。
见他没有回答,刘玲飞以为是自己说服了单陵。她拿起课本说第一节有课,让单陵独自待在办公室好好反省反省。
三名老师陆续离开办公室,屋里只剩下了单陵一个人。
他坐在办公椅上仰头望着天花板,雪白的吊顶在视野里慢慢晕开。
是啊。
刘玲飞说的没错,他只是来这里完成工作的,确实不应该掺和这些事情。只要熬过这五天,五天之后明德一中发生的所有事都与自己毫无关系,何必非要卷进去。
办公室静得可怕,走廊远处隐约传来上课铃声,把教室里打架的喧嚣一点点淡去。
单陵身的时候,骼膊不小心碰到桌上的鼠标,原本漆黑的显示屏缓缓亮起。
熟悉的绿色起伏山丘还有一半蓝天白云。
计算机没有上锁!
他刚才属实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居然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还在这里浪费时间。
老师的计算机连接着校内内网,说不定能够直接查到林小雨、周浩、陈默、沉知远的资料,找出他们所在的班级。。
之前他还想着挨个班级打听这种笨办法,没想到现在反倒因祸得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