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众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顾长风的断供像把剑悬在头顶,成败在此一举。
  当两块板子被捞出来的时候。
  全场鸦雀无声。
  那块刷了上等桐油的柚木板,虽然还没烂,但表面已经微微发软,渗进了一丝水汽。
  毕竟桐油再好,也是植物油,在大海的侵蚀下,是有寿命极限的。
  而那块刷了黑色沥青的钢板……
  郑洋凑过去,用指甲狠狠扣了一下。
  “滋啦!”
  火星都快扣出来了,那层黑漆却纹丝不动!
  坚硬如铁!滴水不进!
  甚至连上面附着的海藻,都滑溜溜地挂不住!
  “这……这怎么可能?!”
  郑洋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
  “这烂泥巴,竟然比桐油还硬?还滑?”
  萧逸走上前,拍了拍那块黑得发亮的钢板。
  “桐油?那是农业时代的产物。”
  “而这沥青,是工业的废料,成本几乎为零!”
  “用废物吊打黄金,这就叫降维打击!”
  “都愣着干什么?给孤刷!”
  “把这艘船,给孤刷成地狱里爬出来的颜色!”
  一声令下,全厂沸腾。
  工匠们不再嫌弃那股臭味,反而像是在涂抹琼浆玉液。
  黑色的油漆,一桶桶地泼洒在钢铁龙骨之上。
  夕阳西下。
  第一艘试验舰“镇海号”的龙骨铺设完毕。
  它静静地卧在船坞中,通体漆黑,在残阳的映照下,散发着一种冰冷、狰狞、且充满暴力美感的金属光泽。
  没有了木船的温润,只有钢铁的森寒。
  它就像是一头来自深渊的黑鲨,正张开獠牙,准备吞噬一切敢于挑衅的敌人。
  郑洋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伸手抚摸着那冰冷刺骨的黑色钢板。
  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栗感,从指尖直冲天灵盖。
  那种名为“工业化”的窒息压迫感,让他这个在海上漂泊了半辈子的汉子,感到了深深的敬畏。
  “变了……”
  郑洋看着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喃喃自语。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守不住了。”
  “以后这海上的霸主,不再是靠风,也不再是靠木头。”
  “海战的规则……”
  “要彻底变了。”
  江南,密室之中。
  顾长风看着探子送来的最新情报,手里的茶杯都在哆嗦。
  “沥青……那黑乎乎的烂泥,竟然真的防住了锈?”
  “那个钢铁怪物,眼看就要成型了?!”
  恐惧。
  一种源自未知的深深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着顾长风的心脏。
  他有一种预感,一旦那艘黑色的铁船下水,他在海上的生意,甚至整个江南的防线,都将如纸糊般脆弱。
  “不能让它下水!绝对不能!”
  顾长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从怀里掏出一块象征着耻辱与背叛的令牌。
  “联系东海那边的‘朋友’。”
  “告诉佐藤,只要能烧了天津卫的船架,老夫给他五十万两白银!”
  “另外,以后江南的丝绸瓷器,让他随便抢!”
  ……
  月黑风高,海浪拍岸。
  天津卫的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船厂的点点灯火,像是一座诱人的灯塔。
  十艘船身狭长、吃水极浅的快船,如同海里的幽灵,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岸边逼近。
  倭寇的关船。
  这种船轻便灵活,最适合狼群战术,打完就跑。
  船头之上,倭寇首领佐藤擦拭着手中的武士刀,看着远处那座巨大的钢铁骨架,狞笑一声。
  “哟西,好大的铁架子。”
  “顾桑真是大方,烧几个木头架子就给五十万两。”
  “小的们!准备好火油弹!”
  “今晚,我们要给大夏的太子爷,办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
  ……
  船厂高地,指挥所。
  正在跟萧逸喝酒的郑洋,突然耸了耸鼻子,猛地站了起来。
  “不对劲!”
  郑洋像是一只警觉的猎犬,死死盯着漆黑的海面。
  “风里有味儿!”
  “不是海腥味,是一股子……烂鱼臭虾的骚味!”
  “是倭寇!只有那帮常年不洗澡的畜生,隔着二里地老子都能闻出来!”
  警报声瞬间凄厉地划破夜空。
  “敌袭——!!”
  刚刚睡下的工匠们乱作一团,恐惧在蔓延。
  “完了!船还没下水啊!”
  “咱们没有水师!拿什么跟海里的倭寇打?”
  “这就是活靶子啊!”
  海面上,佐藤听到了岸上的警报声,却丝毫不慌,反而更加得意。
  “哈哈!被发现了?”
  “发现又怎么样?他们那几门破铜烂铁的佛朗机炮,顶多打一里地!”
  佐藤大手一挥,极为嚣张地下令。
  “全船听令!在离岸四里的地方停下!”
  “这里是绝对的安全距离!”
  “把船身横过来,点火!给我尽情地嘲笑这群旱鸭子!”
  两公里外。
  倭寇的船队大摇大摆地停了下来,甚至还在甲板上点起了火把,挑衅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个距离,大夏的岸防炮就是个听响的炮仗,连个水花都溅不到他们。
  “安全距离?”
  高地之上,萧逸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看死人的冷笑。
  “郑提督,你觉得他们为什么停在那?”
  郑洋看着远处那些嚣张的火点,咬牙切齿。
  “这帮畜生精得很!那是佛朗机炮的射程死角!”
  “殿下,咱们的炮够不着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放火!”
  “够不着?”
  萧逸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身旁、沉默不语的穆青衣。
  “娘子,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上一课。”
  “告诉他们,什么叫……时代变了。”
  穆青衣微微点头,那双凤眸中,杀意凛然。
  她大步走到高地边缘,伸手抓住一块巨大的伪装网,猛地一掀!
  哗啦——!
  月光下,几根黑洞洞的、修长而狰狞的钢铁炮管,露出了它们恐怖的獠牙!
  105mm线膛炮——岸防魔改版!
  这是从“大夏一号”列车上拆下来的大杀器,被萧逸直接焊在了这处高地上!
  “调诸元!”
  “方位120,距离两千米!”
  “高爆弹,装填!”
  穆青衣亲自操刀,作为大宗师,她对距离和风速的感知,比瞄准镜还要精准!
  巨大的炮口缓缓转动,死死锁定了远处那艘挂着骷髅旗的旗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