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雪粉。
  博尔忽站在高坡之上,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
  常规战术?
  在那个妖孽般的太子面前,就是个笑话。
  “大夏人讲究仁义,讲究爱民如子?”
  博尔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手中的拐杖狠狠顿地。
  “那就让老夫看看,你们的仁义,到底有多值钱!”
  “把那些‘肉盾’,都赶上去!”
  随着一声令下。
  凄厉的哭喊声,瞬间压过了战场的风声。
  只见蛮族阵前,上千名衣衫褴褛的大夏百姓,被蛮兵用皮鞭和刀枪驱赶着,踉踉跄跄地走向神策军的阵地。
  那是边境流离失所的流民,还有附近村落被抓来的妇孺老幼!
  “走!不走就杀了你们!”
  蛮兵们狞笑着,躲在这些百姓身后,利用那单薄的人体作为最坚固的掩体。
  这一幕,让严阵以待的神策军阵地瞬间哗然。
  “是百姓!是大夏的百姓啊!”
  “这群畜生!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就在这时,一名刚入伍不久的新兵牛二,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冲出战壕,双眼赤红地盯着人群中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
  “娘?!娘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震碎了所有人的心防。
  “那是俺娘!俺娘怎么在里面!”
  牛二崩溃大哭,手中的火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跪在雪地里,磕头如捣蒜。
  同样的一幕,在阵地上接连上演。
  那些百姓里,有谁的父亲,有谁的妻子,又有谁的孩子?
  枪口,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了。
  这还怎么打?
  这是在把人心放在火上烤啊!
  “嗖嗖嗖——!”
  就在神策军犹豫的瞬间,躲在百姓身后的蛮族精锐动手了!
  冷箭从人群缝隙中阴毒地射出!
  “噗嗤!”
  几名还没反应过来的神策军士兵,脖子中箭,捂着喉咙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别开枪!那是俺娘啊!”
  牛二还在哭喊,可身边的战友却在一接一个地倒下。
  “殿下!打还是不打?!”
  前线指挥官冲进指挥所,嗓子都喊哑了,眼眶里全是血丝。
  “再不打,蛮子就要借着百姓冲进战壕了!”
  “一旦近身,防线必崩!”
  穆青衣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她看向萧逸,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挣扎与无助。
  射击?那是屠杀子民,是千古骂名!
  不射击?那是全军覆没,是将士寒心!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萧逸面沉如水,死死盯着前方那如同地狱般的场景。
  脑海中,系统那刺耳的警报声正在疯狂刷屏。
  【警告!警告!】
  【宿主面临重大道德抉择!】
  【民心值正在剧烈波动!若下令屠杀百姓,民心将归零!皇储之位不保!】
  【若防线崩溃,宿主死亡,任务失败!】
  怎么选?
  萧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把肺叶冻结。
  “不能无差别射击。”
  “但也不能让兄弟们白白送死。”
  再睁眼时,萧逸的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系统!给孤兑换!”
  “要把剩下的气运点全花了?”
  “全花!一点不留!”
  “给孤换……强光震爆弹!”
  金光闪过,几箱印着骷髅头标志的特殊手雷出现在脚边。
  “穆青衣!”
  萧逸一声暴喝,抓起一颗震爆弹塞进她手里。
  “带着你的幽灵小队,把这些东西扔到人群头顶上去!”
  “记住!响声过后,不管看见什么,给孤死命地打那些拿刀的蛮子!”
  “点名爆头!一个不留!”
  穆青衣虽然不懂这是什么,但出于对萧逸的绝对信任,她没有任何迟疑。
  “幽灵小队!上!”
  几十名身披吉利服的神射手,像猎豹一样窜出掩体,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铁疙瘩”抛向了人群上空。
  “轰!轰!轰——!!!”
  没有弹片飞溅,没有火光冲天。
  只有……光!
  比太阳还要刺眼一万倍的强光,瞬间在雪原上炸裂!
  紧接着,是足以震碎耳膜的恐怖爆鸣声!
  “啊——!我的眼睛!”
  “耳朵!我的耳朵!”
  无论是哭喊的百姓,还是狞笑的蛮兵,在这一刻都像是被重锤击中了灵魂。
  所有人都痛苦地捂住眼睛,扔掉兵器,在雪地里惨叫打滚。
  整个战场,陷入了短暂而诡异的僵直。
  就是现在!
  “打!!”
  萧逸嘶吼着下令。
  穆青衣强忍着不适,透过瞄准镜,在那白茫茫的视野中,精准地锁定了那些暴露出来的蛮兵。
  “砰!”
  一声枪响,那名躲在老妇人身后的蛮兵,天灵盖直接被掀飞!
  “砰!砰!砰!”
  幽灵小队的枪声如同死神的丧钟,精准,冷酷,高效!
  透过人群的缝隙,一颗颗子弹精准地钻进了蛮兵的眉心、心脏!
  短短十几息的时间,躲在百姓身后的数百名蛮族精锐,全部被点名击杀!
  鲜血染红了雪地,也染红了百姓们的衣襟。
  “啊——!!杀人啦!”
  随着视力逐渐恢复,百姓们看着满地的无头尸体,恐惧彻底爆发。
  “跑啊!快跑啊!”
  极度的惊恐引发了大规模的溃逃,人群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互相推搡,互相踩踏。
  依然有不少体弱的老人孩子,倒在了这混乱的践踏之中,再也没能站起来。
  蛮族的阴谋破了。
  阵地守住了。
  可是……
  当硝烟散去。
  幸存下来的百姓们,并没有感谢神策军的不杀之恩。
  他们抱着亲人的尸体,或是看着满地的鲜血,转过头,用一种仇恨至极的目光,死死盯着站在高处的萧逸。
  “呸!”
  一名满脸血污的老者,颤巍巍地冲到阵前,一口带血的浓痰,狠狠吐向了萧逸。
  “冷血屠夫!”
  “那是俺孙子啊!就被你们踩死了!”
  “你们不是官军!你们是魔鬼!是畜生!”
  叫骂声,哭喊声,诅咒声,此起彼伏。
  神策军的士兵们低下了头,牛二抱着老娘的尸体(死于踩踏)哭得昏死过去。
  没有人反驳。
  因为这惨烈的后果,确实是他们造成的。
  萧逸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口血痰,并没有吐到他身上,却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心上。
  但他没有躲。
  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擦掉了溅在脸颊上的一滴血珠。
  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脸庞,此刻冷硬得像是一块万年玄冰。
  “收兵。”
  淡淡的两个字,听不出喜怒。
  萧逸转身,向着指挥车厢走去。
  没人看到。
  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死死捏紧。
  指甲深深刺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绽放出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有些委屈,注定无法诉说。
  有些骂名,注定要有人来背。
  那一刻。
  那个总是嬉皮笑脸、想着躺平的废太子,死在了这片雪原上。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哪怕背负万世骂名,也要护住这万里河山的……
  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