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单手抓起铁球,手臂青筋暴起,猛地将其扔进海里。
  “噗通!”
  铁球连个泡都没冒,直挺挺地沉入了海底,激起一朵小小的浪花。
  众工匠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殿下,您看,这不就沉了吗……”
  “急什么?”
  萧逸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又让人把那个铁盆扔了下去。
  “呼——”
  铁盆落在水面上,砸出一片水花,然后晃悠了两下。
  稳稳当当地漂浮着,随着波浪起伏,甚至还在水面上转了个圈!
  全场死寂。
  几千双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仿佛看到了鬼。
  同样是铁!同样重!
  怎么一个沉底沉得那么干脆,一个就飘起来了?!
  “这……这是妖法?!”有人惊呼出声,差点跪下。
  “妖法个屁!”
  萧逸指着那个铁盆,声音朗朗,在这海滩上给这群古代人上起了物理课。
  “这叫阿基米德浮力定律!”
  “能不能浮起来,不看你是铁还是木头,看的是你排开了多少水!”
  “只要你是空心的!只要你的肚子够大!排开的水够多!”
  “别说是铁,就是金山银山,它也得给孤浮起来!”
  轰——!
  这番话,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众人脑子里那层名为“常识”的封建枷锁。
  郑洋死死盯着那个铁盆,脑子里嗡嗡作响,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是这样……
  那岂不是意味着,船身可以用厚厚的铁甲包裹?
  那蛮子的弓箭,洋人的火炮,打在上面岂不是跟挠痒痒一样?!
  “我的个乖乖……”
  郑洋猛地灌了一口烈酒,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发现新大陆的狂喜。
  “要是真能造出来,这哪里是船?这他娘的是海上的移动堡垒啊!”
  “无敌!这绝对是无敌!”
  “干!”
  郑洋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跳起来,一脚踹向旁边发愣的工头。
  “谁再敢说沉底,老子把他扔下去喂鱼!”
  疑虑消除,工地再次沸腾。
  唐锦仙更是趁热打铁,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搞出了“铆接钢板结构”。
  烧红的铆钉在重锤下变形,发出“当当当”的脆响,将一块块钢板死死咬合在一起。
  比焊接还要牢固!
  这头钢铁巨兽的骨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报——!殿下!出事了!”
  负责采购物资的官员满头大汗地跑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丧着脸。
  “顾长风那个老贼,在江南下了死命令!”
  “凡是往北方运的桐油,一律扣押!谁敢卖给东宫,就灭谁满门!”
  “现在市面上一滴桐油都买不到了!”
  听到这话,刚兴奋起来的郑洋,脸色瞬间垮了,手中的图纸差点掉地上。
  桐油,那是造船的命根子啊!
  木船要用它填缝防水,铁船更要用它防锈!
  “完了……”
  郑洋一屁股坐在地上,绝望地抓着乱糟糟的头发。
  “没有桐油,这铁板泡在海里,海水一腐蚀,不出半年就得锈穿!”
  “到时候不用打,这船自己就散架了!”
  唐锦仙也是急得团团转:“殿下,这可咋办?没这层保护膜,这铁船就是个一次性用品啊!”
  顾长风这一招,可谓是精准打击,直接断了造船业的血脉。
  所有人都看向了萧逸,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毕竟,桐油这东西,是老祖宗用了几千年的唯一解法,不可替代。
  然而。
  萧逸手里拿着一份化工厂刚刚送来的实验报告,不仅没慌,反而笑了。
  笑得有些轻蔑,有些玩味。
  “桐油?”
  “顾长风以为卡住了桐油,就卡住了孤的脖子?”
  萧逸随手将报告折好,揣进怀里,看向南方的眼神中充满了同情。
  “老东西,你的思想太落后了。”
  “这哪里是难题,这简直就是一道……”
  “送分题啊。”
  江南,烟雨楼。
  丝竹悦耳,歌舞升平。
  顾长风满面红光,举着酒杯,对着在座的江南豪商们放声大笑。
  “诸位,安心喝酒!”
  “那萧逸在天津卫搞什么铁船,就是个笑话!”
  “没有桐油,铁一下水就生锈,不出三月,那船就得烂成一堆废铁渣子!”
  “老夫这就是要让他知道,离了江南的物资,他萧逸什么都不是!”
  众商贾纷纷附和,仿佛已经看到了太子爷哭着求饶的画面。
  ……
  天津卫,造船厂。
  海风带着咸湿的雾气,无情地侵蚀着还没完工的钢铁龙骨。
  那原本银亮的钢板上,已经隐隐出现了一层淡红色的锈迹。
  工匠们蹲在地上,看着这头还没出生就要夭折的钢铁巨兽,唉声叹气。
  “没法干了。”
  郑洋手里捏着一块锈铁皮,满脸绝望。
  “殿下,这海风太毒了。”
  “没有桐油刷漆,这铁船就是个一次性的棺材,下水就废。”
  “顾长风这招釜底抽薪,真他娘的狠啊!”
  就在全厂停工待料,人心惶惶之际。
  “让开!都让开!”
  一阵轰隆隆的车轮声传来。
  只见王铁锤带着一队工人,推着几十桶黑乎乎、粘稠得像泥浆一样的东西,哼哧哼哧地进了厂。
  盖子一掀。
  一股刺鼻的恶臭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呕——!”
  郑洋离得最近,差点把昨晚喝的酒都吐出来,捂着鼻子连退三步。
  “殿下!您这是弄来了什么玩意儿?”
  “这是去通下水道了吗?怎么比死鱼还臭?!”
  萧逸背着手,站在那堆黑桶前,深吸了一口那刺鼻的气味,脸上竟然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臭?”
  “郑提督,你鼻子坏了吧?”
  “这可是化工厂炼焦剩下的宝贝,学名煤焦油,俗称沥青!”
  “在孤的眼里,这哪里是臭味?这分明是工业帝国最迷人的香水味!”
  郑洋一脸看疯子的表情:“沥青?那不是铺路的烂泥吗?您拿这玩意儿刷船?”
  “殿下,桐油那是老祖宗用了几千年的神物,透气、防水、防腐。”
  “您这黑泥浆子,能行吗?”
  萧逸冷笑一声,也不废话。
  “王铁锤!给孤调漆!”
  “是!”
  王铁锤挽起袖子,按照萧逸给的配方,将沥青加热,混入石灰和几种特殊的化学溶剂。
  一阵搅拌后,原本粘稠的泥浆变成了油光锃亮的黑色漆液。
  “来人!上测试!”
  萧逸随手扔出一块上好的百年柚木板,又扔出一块刚刚锻造好的钢板。
  “木板刷桐油,钢板刷沥青!”
  “给孤扔进浓盐水里泡着!”
  “三天后,咱们看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