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门口,所有人都安静了。
  小福子那一声变了调的尖叫,让萧逸整个人都炸了。
  【她来干什么?】
  【她来演练一下给我洗脚?!】
  【这女人疯了吧!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还是说她根本就不是女人,是披着美女皮的魔鬼?】
  萧逸从软榻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个病人。
  “关门!快关门!”他压着嗓子吼。
  “晚了……殿下……”小福子快哭了,指着门口,“穆将军……已经到殿前了。”
  他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臣女穆青衣,听闻太子殿下身体不适,特来探望。另,殿下信中所述之事,青衣不敢怠慢,今日前来,只为提前熟悉流程,以免大婚之后,因手脚笨拙,惹殿下不快。”
  殿内看热闹的宫女太监们瞬间僵住,一个个把脑袋垂了下去。
  来了!
  她真的来了!
  还把理由说得这么好听!
  萧逸头皮一阵发麻。
  【这女人是魔鬼吗?】
  【我不要脸,她直接连脸都不要了?】
  【魔法打败魔法是吧?】
  他定了定神。
  跑不掉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
  “咳咳,”萧逸清了清嗓子,又换回那副懒洋洋的德行,晃悠着走到殿门口。
  穆青衣一身戎装便服,就那么俏生生地站在那。
  她身后,是那口扎眼的沉香木足浴盆,还有几个捧着东西的穆府亲兵。
  【这是来洗脚的?这是来抄家的吧!】
  “穆将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萧逸斜靠在门框上,挤出一个轻佻的眨眼。
  穆青衣微微躬身:“殿下信中所召,青衣不敢不来。”
  萧逸脑子嗡的一声。
  我召你来的?
  【我那是让你来吗?我那是让你滚啊!】
  【这人是不是不识字?】
  “哈哈,将军说笑了。”萧逸打了个哈哈,“本宫那是……开个玩笑,试探一下将军的诚意。现在看来,将军诚意满满,本宫很欣慰。行了,你通过考验了,可以回去了。”
  他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穆青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君无戏言。殿下乃国之储君,一言一行,皆是法度。岂能以玩笑视之?”
  “青衣既奉旨嫁与殿下,便是殿下的人。殿下的要求,便是青衣的本分。”
  “今日之事,已传遍京城。若青衣就此离去,世人会如何看待殿下?是说殿下言而无信,还是说殿下惧内?”
  完了。
  萧逸心头一凉。
  【卧槽!高手!】
  【她直接把这事儿上升到国家层面了!】
  【我现在要是怂了,就坐实了故意羞辱她,还得背上‘言而无信’、‘怕老婆’的名声!】
  【我的‘废物’人设,这下更稳了!】
  【完了……我他妈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这女人……根本玩不过啊!】
  “殿下,请吧。”穆青衣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着院子中央的椅子。
  院子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萧逸。
  骑虎难下!
  萧逸咬了咬牙。
  【行,你牛逼!】
  【想玩是吧?老子今天就陪你玩到底!】
  【不就是洗个脚吗?谁怕谁!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顶级大爷!】
  “唉……”萧逸忽然长叹一声,硬挤出一个宠溺的笑。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他慢悠悠走到椅子旁,大马金刀地坐下。
  “既然爱妃如此坚持,本宫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解风情了。”
  他把“爱妃”两个字咬得死死的。
  穆青衣的眉梢动了一下。
  她走上前,示意亲兵倒热水,又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蹲下身,要去脱萧逸的靴子。
  整个东宫,没人说话,没人动。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这一幕。
  大夏的女战神,北境的守护者,无数将士的信仰……此刻,要像个丫鬟一样,给一个“废物”太子洗脚。
  萧逸喉咙发干。
  【妈的,玩得好像有点大了……】
  【这要是传出去,北境那三十万大军不得拿唾沫淹死我?】
  穆青衣的手马上就要碰到他的靴子。
  萧逸猛地一缩脚。
  “等等!”
  穆青衣抬起头,清澈的眸子看着他,带着一丝询问。
  萧逸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本宫的脚,乃是龙子之足,金贵无比。”
  “你,一个整天在沙场上舞刀弄枪的女人,手上沾过多少血,摸过多少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给你未来的夫君洗脚前,你……洗手了吗?”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小福子的脸瞬间就白了。
  完了!完了!殿下这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啊!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这是赤裸裸地打穆青衣的脸!
  说她手脏!
  一个将军的手,不是因为杀敌卫国才沾染风霜吗?到了太子这里,竟然成了被嫌弃的理由?
  穆天的佩剑已经出鞘一半了,被旁边的老者死死按住。
  所有人都以为穆青衣会当场暴走。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穆青衣只是静静地看了萧逸三秒。
  然后,她站起身,对着旁边的亲兵平静地吩咐。
  “打盆水来。”
  “本将军,要净手,为殿下沐足。”
  水来了。
  清澈的凉水,倒在黄铜盆里。
  穆青衣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那双白皙却布满薄茧的手,浸入水中。
  她洗得很慢,很仔细。
  一根根手指,都细细搓过。
  那不是一双娇生惯养的手。
  指节分明,虎口和指腹上,有着常年握持兵器留下的硬茧。
  萧逸看着那双手,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装!继续装!】
  【我就不信你一点脾气都没有!】
  【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你可怕!】
  他翘着二郎腿,一边脚尖还在不停地点着,一副不耐烦到了极点的样子。
  “我说,穆将军,你这是在绣花吗?洗个手要不要一个时辰?”
  穆青衣没有理他,洗完手,用帕子擦干,然后重新蹲下。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握住了萧逸的脚踝。
  入手温热。
  萧逸浑身一僵。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和一个女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而且对方还是穆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