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那单调刺耳的声音,依旧在持续。
  博尔忽眯着那双阴鸷的老眼,围着这台机器转了好几圈,甚至凑上去闻了闻。
  “奇哉,怪哉。”
  “无弦自鸣,无火自热。”
  博尔忽抚摸着那还在冒着微弱火花的线圈,脸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大汗,这恐怕是那个萧逸用来沟通鬼神的冥器。”
  “他在祈求上苍保佑?”
  一旁的赤狼哈哈大笑:“求神?我看他是吓破了胆,在给自己做法事超度吧!”
  博尔忽也笑了,眼中满是轻蔑。
  “把这东西留在这儿吧。”
  “老夫倒要听听,这夏人的神,能不能救得了他们。”
  他根本不知道。
  这个被他当成战利品摆在指挥桌上的“鬼魂盒子”。
  此刻正在以光的速度,向着三十里外的“大夏一号”,疯狂地直播着这里的精确坐标!
  ……
  “大夏一号”车厢内。
  气氛紧张得快要凝固。
  “有了!有信号了!”
  一直守在接收机旁的操作员猛地摘下耳机,激动得大喊。
  “持续的长波信号!非常稳定!没有任何中断!”
  萧逸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拳头死死捏紧。
  那是王铁柱用命换来的信号!
  “唐锦仙!”
  “在!”
  “别给孤省算盘珠子!马上算!”
  唐锦仙满头大汗,手里捧着那本系统刚刚奖励的【三角定位法速成指南】。
  他面前的桌子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北境地图。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的撞击声快得连成了一片,如同暴雨打芭蕉。
  “信号强度……衰减率……”
  “两个接收点的夹角……”
  唐锦仙一边念叨着这些对他来说如同天书般的词汇,一边疯狂地在地图上画线。
  这是跨越时代的降维打击!
  这是科学对迷信的无情碾压!
  博尔忽做梦也想不到,他引以为傲的隐蔽营地,此刻在唐锦仙的笔下,正在一点点暴露无遗。
  一刻钟后。
  “啪!”
  唐锦仙手中的炭笔猛地折断。
  他在地图上的某一个点,重重地画了一个鲜红的圆圈!
  “殿下!算出来了!”
  唐锦仙的声音都在颤抖,指着那个红圈,仿佛指着一座金山。
  “距离五公里!”
  “方位西北偏北!”
  “就在那座鹰嘴雪山的背风洼地里!”
  “绝对错不了!误差不超过一百步!”
  全场死寂。
  所有将领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红圈,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嗡嗡作响的机器。
  真的……找到了?
  就凭这几根铜线和一个算盘?
  萧逸看着那个红圈,眼中的寒意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刺骨。
  他缓缓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抚摸过那个位置。
  仿佛看到了王铁柱临死前那张惨烈的笑脸。
  “很好。”
  萧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传令炮兵营。”
  “把那十门拿破仑炮,给孤拖出来,推到车顶上去。”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仿佛在隔空对话那位自以为是的蛮族军师。
  “博尔忽。”
  “好好听着那滴滴声吧。”
  “那是科学……送给你的葬礼。”
  北风呼啸,大雪漫天。
  “一!二!三!起——!!!”
  数百名膀大腰圆的神策军力士,赤裸着上身,喊着震天的号子。
  粗大的麻绳勒进肉里,他们硬生生将那门从列车上拆下来的105mm榴弹炮,拖上了半山腰的雪坡!
  沉重的炮身压在冻土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巨大的驻锄被狠狠砸进冰层,为了防止位移,还特意埋了几个千斤重的沙袋固定。
  “呼……呼……”
  神策军的几个老将喘着粗气,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高高昂起,对着面前那座高耸入云的雪山。
  老将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看傻子的神情。
  “殿下……您这是闹哪样啊?”
  一名老校尉终于忍不住了,指着面前的大雪山,一脸崩溃。
  “蛮子在山那边!咱们在山这边!”
  “隔着这么厚一座大山,您难道指望这炮弹长了眼睛,能自个儿拐弯绕过去?”
  “这……这就算是传说中的隔山打牛,也没这么打的啊!”
  周围的士兵们也是窃窃私语,看向萧逸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因压力过大而失心疯的疯子。
  萧逸没有解释。
  他只是冷冷地擦拭着炮瞄镜,嘴角勾起一抹孤傲的弧度。
  拐弯?
  那种低级操作,只有不懂弹道学的文盲才会想。
  老子今天要教你们的,叫抛物线!叫超视距打击!
  此时此刻,五公里外。
  鹰嘴雪山背风处,洼地之中。
  北燕大军的营帐连绵成片,篝火通明,烤肉的香气在寒风中飘荡。
  中军大帐内,温暖如春。
  赤狼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椅上,手里端着烈酒,脸上满是得意后的红晕。
  “哈哈哈哈!”
  “痛快!真是痛快!”
  “那个萧逸此时怕是已经急疯了吧?”
  “烽火台全灭,斥候死绝,他的大军现在就是一群瞎子、聋子!”
  赤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等这大雪再下两天,冻死他们一半人,本汗就去收割剩下的人头!”
  而在他下首的案几旁。
  军师博尔忽却没有喝酒。
  他死死盯着案头上那个还在发出“滴——滴——”怪声的黑木箱子。
  那红色的信号灯,在昏暗的帐篷里一闪一闪,像是一只诡异的鬼眼。
  不知为何,这单调的滴答声,听得博尔忽心惊肉跳,眼皮狂跳不止。
  “军师,别看了!”
  赤狼扔过去一块羊腿,大笑道,“一个夏人的祭祀破烂,还能咬你不成?”
  博尔忽眉头紧锁,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死神正提着镰刀,站在他身后吹气。
  “大汗,老夫总觉得……心神不宁。”
  雪坡炮位之上。
  萧逸的手,稳稳地搭在方向机和高低机的手轮上。
  唐锦仙蹲在一旁,报出最后计算出的射击诸元。
  “方位角340,表尺420,高低正5!”
  “修正风偏,向左两密位!”
  穆青衣站在萧逸身侧,手心全是汗,紧紧握着剑柄。
  她虽然不懂什么叫密位,但她知道,这一炮,关乎全军的士气,关乎生路!
  萧逸深吸一口气,眼中瞬间摒弃了一切杂念。
  这一刻,他不是太子,他是死神。
  “一发校射!”
  “放——!!”
  萧逸猛地拉动击发绳。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震碎了漫天飞雪!
  炮口喷出的火焰足有三丈长,巨大的后坐力让整个雪坡都剧烈颤抖,仿佛发生了一场小型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