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深夜。
城南的一处地下赌场内，烟雾缭绕，骰子撞击碗碟的声音、赢家的狂笑和输家的哀嚎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人间浮世绘。
“开！开！开！”
格物院副院长李苟，此刻毫无平日里那种斯文败类的模样。他衣衫不整，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庄家手里的骰蛊，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大大大！给老子开大！”
“一二三，小！”庄家冷冷地揭开盖子，“李大人，承让了，这把又是庄赢。”
轰——！
李苟只觉得脑子里一根弦断了。
输光了。
这一把，他不仅输光了刚发的薪水，还把他在城西的那套祖宅地契都压了进去。
“李大人，咱们这儿可是概不赊账的。”几个满脸横肉的打手围了上来，手里捏着指虎，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两万两白银的高利贷，今晚要是还不上，咱们只能借您一只手去向上面交差了。”
“别！别动手！”
李苟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我是格物院副院长！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敢动我？”
“呸！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给钱！”打手狞笑着举起了铁棍。
就在这时。
“慢着。”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挡住了铁棍。
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随手甩出一叠厚厚的银票，那是大夏刚发行的“龙币”大额汇票。
“这位大人的账，我平了。”
杰克微笑着，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
半个时辰后，“天上人间”。
这是金陵城最顶级的销金窟，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昂贵的脂粉香。
李苟坐在包厢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从法国走私来的红酒，身边依偎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绝色尤物——玛丽。
“李兄，我看你也是一表人才，又是格物院的元老，怎么混得如此……拮据？”
杰克给李苟倒满酒，看似随意地问道。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李苟的心窝子。
“别提了！”
李苟猛地灌下一口酒，酒劲上涌，满脸的怨毒再也藏不住了。
“太子殿下偏心眼！”
“我李苟兢兢业业在格物院干了三年！第一台蒸汽机的螺丝都是我拧的！结果呢？”
“那个法拉第、那个麦克斯韦一来，好家伙，独栋别墅住着，顶薪拿着，连出门都有专车接送！”
“凭什么？！就因为他们是洋人？就因为他们会写几个破公式？”
“我呸！老子才是大夏的功臣！这不公平！”
李苟越说越气，把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哎哟，李大人受委屈了。”
旁边的玛丽娇滴滴地凑了上来，软玉温香抱满怀，那双勾魂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她在李苟耳边吹着气，声音甜腻得像是带毒的蜜糖：
“既然这里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李大人，实不相瞒，我们是替法兰西皇帝办事的。”
“只要您能帮个小忙……比如，把那个什么‘内燃机’的图纸借我们看两眼。”
杰克适时地打开随身的皮箱。
金光。
刺眼的金光。
那是整整一箱子的大黄鱼（金条）。
“这只是一半定金。”杰克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事成之后，还有五百万法郎。我们会安排您去巴黎，那是花都，比金陵还要繁华十倍。您将在那里享受真正的贵族生活，没人再敢看不起您。”
李苟看着那箱金子，又看了看怀里的美人，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良知？忠诚？
在那一瞬间，被欲望吞噬得一干二净。
“干了！”
李苟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不就是几张破图纸吗？那是老子参与设计的，拿走属于我的一部分，天经地义！”
……
深夜，紫金山，格物院核心档案室。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避开了外围巡逻的神策军，利用副院长的身份ID卡，刷开了那一扇沉重的合金大门。
档案室里一片漆黑，只有无数指示灯在闪烁。
李苟戴着手套，满头大汗，哆哆嗦嗦地翻找着那个标有“绝密”字样的红色档案柜。
“找到了……内燃机气缸总成图……高压喷油嘴参数……”
他颤抖着拿出一个只有火柴盒大小的微型相机——那是暗夜局提供的最新间谍装备。
“咔嚓、咔嚓。”
微弱的快门声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苟一边拍，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我不算卖国，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等到了巴黎，我就自由了……
他拍得太投入，太专注。
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头顶上方的通风管道里。
一双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如同看着一只正在偷吃奶酪的老鼠。
“头儿，他动手了。”
耳机里，传来手下急切的声音，“人赃并获，现在抓吗？兄弟们已经把前后门都堵死了。”
通风管道里，一身红衣紧身装的叶红，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
她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飞刀，轻轻按下了通讯器。
“抓？”
“急什么。”
叶红看着下面那个自以为得手的蠢货，眼中满是猫戏老鼠的残忍。
“抓他一个有什么用？不过是个被贪欲迷了眼的蠢货罢了。”
“放他走。”
“我要顺着这根线，摸到那个给他送钱的‘财神爷’，还有那个给他送女人的‘老鸨’。”
“太子殿下说了。”
“既然要清理下水道，那就得把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家子……”
“全拽出来，晒晒太阳！”
金陵行宫，御书房。
灯火通明，萧逸手里捏着那卷刚从档案室“截获”又送回来的胶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殿下，这就是李苟偷拍的底片。”
叶红一身夜行衣，如同鬼魅般站在阴影里，声音透着杀气，“要不要我现在去把他手剁了？”
“剁了？多浪费啊。”
萧逸轻笑着摇了摇头，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支极细的修改笔，在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图纸上轻轻点了几下。
“人家大老远跑来当间谍，又是送钱又是送美人的，咱们总得让人家带点东西回去交差，不然显得大夏多没礼貌。”
他指着图纸上气缸壁的厚度参数，眼神里闪烁着恶魔般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