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去扶她起身，沈听眠一动不动。
男人蹙起眉，“听话，膝盖要跪坏了。”她肌肤娇嫩，磕了碰了都会留下印子，就是轻轻的吮都能红一片。现下跪了这么久，膝盖怎么受得了。
他再拉她，沈听眠还是不起。
楼昭鹤盯着她的发顶，不敢置信她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他下不来台。
他镇北王何曾这样安抚过人，何曾这样受气过！
“沈氏，若你再不起身，本王便真将你赶出府去。”
她头埋地极低，丝毫没有起身的样子。
她跪在地上的身影如此清晰又渺小，也如此令人火大。
“罢了！你要离开，本王成全你便是！”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盯着眼前的挂画眼里都快喷出火来。“别怪本王没提醒你，你出了府便没有可能再回来！虽在天子脚下，但一个弱女子想要在京城生存下去，非得生生扒了你一层皮不可！沈氏，你可听得明白？”
好久之后，空气一片寂静。
楼昭鹤以为她被吓到了所以没有声响，转过头，目光聚集处却丝毫不见人影。
他眉心隐隐跳动，沉道：“人呢？”
扶云慢吞吞上前，道：“王爷，早在您说成全沈姨娘离开时她就站起身走了。”
他胸口硬生生堵着一口气，隐在宽大袖口下的双手紧握成拳。好久之后，才憋出几个极为生硬，从唇舌间挤出来的几个字。
“好，好，好！”
“本王倒要看看，她沈听眠是有多大的本事，早晚有她求着回来的一天！”
朝清澜院走去的沈听眠胸膛内的心脏跳得极快，不敢相信她竟然就这么容易得了他的允许能够离开。
她想到清澜院的下人，心里愧疚。
但能够离开，她什么都顾不得了。
留了一封信给小清，还有一些她省下来的银钱，让她分一些给院里的人。
太皇太后要她做眼线，密报楼昭鹤的一举一动，看他是否有不轨之心。以沈听眠这么多日和他的相处来看，他造反是迟早的事情，但她什么都不敢说。
太皇太后说是给她时间考虑，但沈听眠清楚，要么做她的眼线要么这老妖婆便会处理了她。
两人都不是善茬，她再待下去迟早变成炮灰，还是尽早离开还能保住一条命。
沈听眠只带走了一点金银，随后从后门离开。
她将自己扮成男子，束紧胸脯脸化的粗犷，趁着夜色头也不回的走了。
扶云云微看着她的背影，对视一眼。
“ 哥，要派人跟着吗？”
云微想到王爷今晚的脸色，知道他一点也不想让沈姨娘走，只是碍于面子，还有沈姨娘也太倔了，死心眼。
扶云沉了口气，其实他也拿不准。
纵然他知道王爷在意沈姨娘，可沈姨娘刚刚的表现让王爷下不来台，没有杀她已经算是走运了。
王爷的权威不容人挑衅，更何况还只是个妾。
他思虑良久，只道：“ 问王爷吧。”
书房内。
“ 由着她去！一个女人罢了，本王难道还对她念念不忘吗！”
“ 吃里扒外的东西，竟还想着派人去保护她，滚出去！”
门“ 砰” 的一声，两人出来，皆低垂着脑袋。
云微满脸菜色，讷讷道：“ 哥，你有没有发现自从沈姨娘出现后，王爷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 以前都是...人狠话不多。”
扶云紧抿着唇，随后道：“ 闭上嘴罢，往后别再提沈姨娘。”
云微点头。
-
沈听眠一没户籍二没有路引，只能在京城且是一些民宅寻一处住下。
大部分人见她长得凶神恶煞，又身份不明的，不敢留她。
沈听眠最后在京郊一处小屋住下，里头只住着一对爷孙，实在是需要钱才把她留下。
这个屋子有三间房，前头围了个小院，种着许多蔬菜。
起初老爷子还有些害怕，实际上他除了看中这男子的租费外，还被他长相吓到了，怕若不答应被杀了去。
但这几天下来，老爷子发现这沈民虽长相粗犷，却是个实在的好人。
会读书写字，偶尔还能帮他挑些菜到街上，只是身材瘦弱无甚力气。
沈听眠熟悉环境之后，常去书肆挑些书来看。跟老板一来二去熟了之后，便能接到一些私活，帮人写书信，提字，画一些水墨画，也算能够维持生活。
她找人问了问，若是要拿到户籍必须得在本地住满半年，有个固定住处，有乡邻作保，要交税。
沈听眠一听，还不算多麻烦，现在吃住都解决了，就差这个住的时长。
只要她安安分分在这待上半年，拿到户籍再去申请路引，便可以离开京城。
京城到底是危机四伏，不如南下去寻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大半个月过去，整个王府都像是被黑云笼罩一般，下人们战战兢兢，明明什么都还和以前一样，就是说不清楚哪里变了。
后面他们恍然大悟，这一切都得从沈姨娘离开王府那一日说起。
王爷从前虽然也面无表情冷着一张脸，但从不会让人觉得看一眼都浑身发冷汗，生怕触他霉头。
在此期间又有一个不知死活要爬床的，不知道是从哪得来的消息，说王爷喜欢穿白色衣裙的女子，她穿了，还正好是沈姨娘留在府中的那一条。
下人们看到一个身材似沈姨娘的女子在王爷回院的必经之路上翩翩起舞。
起初王爷真似被迷住脚步飞快地朝她走去，结果看到脸后十分震怒。
“ 来人，拖下去打死。”
那女子哭断了气，凄厉的哭喊久久回荡，听着分外瘆人。
男子身材高大，月色倾洒在他周身，清冷又孤寂。那张天神公愤的脸一半隐在夜色中，一半深邃邪魅。目光落在地上被扯掉的衣裙碎片，久久未能回神。
扶云拿不住他是什么心情，只能上前小心翼翼道：“ 王爷，是回书房还是回院中休息？”
等了许久，面前的男人才开口道：“ 罢了，本王是男人，该大度些。”
“ 把她接回来吧，就说本王原谅她了。”
楼昭鹤摆摆手，声音清哑。
扶云眉毛一紧，试探道：“ 王爷所说是...是沈姨娘吗？”
楼昭鹤转过头，目光凉意沁沁。“ 不然呢。把你派去的人叫回来，本王要知道她这大半个月在做些什么，睡在哪里。”
男人正要迈出脚步，后边“咚”的一声，扶云跪在地上，头埋地很低。
“ 王爷，属下并未派人去照看沈姨娘...属下以为您让沈姨娘自生自灭...”
站着的男人背脊僵硬，心底生出一种他都不曾见识过的慌张。
“ 荒唐！本王好吃好喝地养着她是要她出去受苦的吗？猪脑子好赖话也分不出来！”
扶云被一脚踹倒在地，浑身发凉。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