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池内,几乎是满头霜发的男子褪去龙袍,整个人浸在温热的药汤泉中。
  雾气缭绕,池水漫过肩头,水下的双手紧紧握成拳,体内翻涌的寒毒顺着药效缓缓蛰伏下去,男人原本紧皱的眉也松了不少,豆大的汗珠顺着完美的脸颊轮廓一滴滴落在污浊的水面上。
  在池子里耗了将近三个时辰,他这才睁开眼睛,踩着石阶上岸。
  楼昭鹤扯下一旁的外袍披在身上,发丝还在往下滴水,男子苍白的脸上,凉薄的眸阴鸷骇人,闪烁着不一样的凶光。
  他披散着头发坐在龙椅上,肌肤透着病态的冷白色,低沉的气压使人不敢靠近。
  楼昭鹤目光扫下去,“朕这毒,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来的?”
  领头的医师上前,将一切都照实说了。
  男人身子紧绷,放在桌面的指尖都无意识蜷起。
  他抿了抿唇,眼中有疑惑,不解,还有一丝不敢相信。
  竟然是为了一个女人...
  他下意识的咬牙差点就要咬掉舌尖。
  听完这毒后续情况之后,楼昭鹤闭上了眼睛。
  他真是...疯了罢!
  屋内传来一阵打砸发泄声,那几个医师几乎是逃离般冲了出来,外头的扶云也只能关上门不敢进去。
  这毒一月发作一次便算了,还...
  楼昭鹤胸膛起伏着,扔出手中最后一个瓷瓶,随后瘫坐回椅子上。
  他不是从前的自己,对那女人没有任何感情。
  现在知道这样的事情后,原本对那人的惋惜和愧疚,几乎也是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不要说看她的画像了,楼昭鹤都快怨上一个死人了。
  -
  沈听眠在大朔这些日子,也算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虽然和阿澜彻的亲近比不得失忆之前,但她觉得自己已经做的不错了。
  阿澜彻是个好人,他的阿母和父君,也都待她很好。
  但是一想到要嫁给他,沈听眠心中还是一百个不愿意。
  不仅是自己不愿,心里总还有种奇怪的感觉。她总觉得,若是和他有更近一步的亲昵,会惹谁生气一般。这种诡异的情绪在阿澜彻想要牵手,或是拥抱的时候最强烈。
  沈听眠抚着心口,那种郁闷难受的感觉时不时便要涌上来。
  阿澜彻进来时,恰好看到她手抚在胸口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急忙走过去,“阿眠,你怎么了?”
  沈听眠看去,男子一脸焦急地朝她走来。
  她先一步站起身,手放下道:“没事,孕中难免有些不适。”
  阿澜彻看到她又一次躲过自己伸出去的手,心中说不出的苦闷失落。
  失去记忆的阿眠,即使相信了自己是她的未婚夫,防备心却比之前还重了。
  “先坐吧。”
  他扶着她坐下,克制了自己想要摸她肚皮的手。
  “阿眠,已经有五个月了。”
  沈听眠眸子低垂,轻轻“嗯”了声。
  阿澜彻知道,虽然她在大朔住着,可总是郁郁寡欢。
  定然是想家了。
  男子试探问道:“阿眠,想不想回大苍看看?”
  沈听眠抬头看他,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她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但他们都说自己来自大苍。她失去了之前那部分的记忆,很大概率就是在大苍生活的时候。
  她也想知道,自己来到这世界后都发生了什么。
  女子轻点头。
  阿澜彻勾唇轻笑,一下抓住她的手。
  “好,一月后是大苍新帝登基的朝贺宴。”
  “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