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中,一身火红长裙的安宁在镜子前转了转,她盯着镜中精致华贵的自己,不由挺了挺胸膛。
  “母后,宁儿好看吗?” 她小跑到那雍容华贵的妇人跟前,转了个圈。
  姜氏眉眼温柔,看着眼前的人笑道:“那是自然,谁人不知大苍的长公主生得国色天香,不知多少人想进宫只为一睹天颜。”
  她跺了跺脚,娇嗔道:“母后。”
  姜氏笑笑,拉过她的手拍了拍。
  之前为着一个楼昭鹤让她们母女不睦了好些日子,现在又是寿宴,安宁这般在乎今晚的着装,姜氏不是不知道为什么。
  但她今晚,便要断了安宁的念想。
  长乐宫内,乐声悠扬,歌舞盛放。
  两排依次排开的紫檀木长案已然落坐许多人,珍果糕点琳琅满目,宫娥穿梭期间,殿内不时传来低声笑语,直到穿着暗紫色华服的男子出现在大殿门口。
  男人身姿挺拔,容颜冷俊,淡然矗立其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里头瞬间安静下来。
  周围人朝他行礼,男人只伸出手,牵住身后的女子。
  众人这才发现他背后的女人。
  那是怎样一张脸,只感觉无论何种优美的词句放在她身上都不足以描绘半分。
  女人立于他身侧,青丝垂腰,白衣胜雪。素雅至极便是艳丽至极,没人会对她的样貌挑刺,只会怨这怎么不是长在自己脸上。
  眉眼清冷,神色淡然,不显得冷漠反倒是像有无形的勾子般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他们知道镇北王从边境带回一个孤女,却不曾想宛如天人。
  且看她周身淡雅素玉般的气质,怎么也想象不到是那清苦之地长出来的。
  楼昭鹤坐在御座右下方,沈听眠坐在他身旁。
  温月儿坐在两人身后。
  皇帝和姜氏一同出来,众人起身,朝他们行礼。
  姜氏抬手虚扶,随后落座。
  她的目光巡视一圈,随后落在楼昭鹤身旁的沈听眠身上。
  沈听眠不敢抬头,生怕和她对上视线。之前她让自己做眼线的事情,沈听眠还未有答复。
  她在想,告知楼昭鹤是否可行。如今她的性命更多是拴在这个男人身上,若是她答应了太皇太后,那她便身不由己了。楼昭鹤这么聪明,有人在他身边监视他不可能察觉不到,要到那时,自己怕是死路一条。
  沈听眠不想卷入,她还是按着自己的想法来,等寻到机会,便假死脱身。
  她捏着男人的衣袖,随后手挽上他的胳膊。
  楼昭鹤低头一看,勾唇轻笑。
  “怎么了。”
  沈听眠对上姜氏的视线,手挽的更紧些。
  反正这老妖婆也只是说说而已,否则她离开这么多日,也没见她派人来寻过,不过是试探。
  “妾身要同王爷说一件事,王爷听完了,可不许生气。”
  楼昭鹤正觉无聊,这下倒是来了兴致。“你说。”
  沈听眠咽咽口水,直接道:“太皇太后曾派人将妾身绑到她跟前,她要妾身做她的眼线,监视王爷。”
  他轻挑眉,转头看向她。“噢?”
  沈听眠点点头。“正是妾身...偷溜出府的那日。”
  他捏捏她的脸,“本王知道。”
  沈听眠一惊,“王爷知道?”
  楼昭鹤鼻尖轻耸,“那日你与她说了什么,本王一清二楚。”
  老妖婆往他身边安插人,却不知自己身边亦是如此。楼昭鹤不以为意,当然是知道这小兔胆小的很,却有些机灵。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除去那大半月他以为扶云有派人去照看她,又正是生气的时候,所以不闻不问了。
  “眠眠做的很好,没有被她蛊惑,今日还主动坦诚,不枉费本王疼你。” 他的手抚摸着她的脑袋,掌心的热意传来,沈听眠后背却发了冷汗。
  原来他知道。她看着男人勾起的唇角,低垂漆黑的眸,手止不住的颤。
  她曾经离死亡很近了。若不是那一日碰巧被赶出府,谁知道她会不会做出不一样的决定。
  楼昭鹤看着女子发白的脸色,将她拥入怀,宽大的袖袍将她罩住。
  “只要眠眠一日在本王身侧,便无需忧心这些事情。”
  沈听眠抓着他胸前的衣衫,小手绷紧。
  姜氏看着被他拥在怀中的沈听眠,眸光沉下来。
  不过这倒是给了她一些启发。这沈听眠似乎比她想的还要得楼昭鹤宠爱。
  原以为只是随手一捡的玩物罢了,可是见他样子又好似不是。
  楼昭鹤生的一副冷相,喜怒不形于色,至少大多数时候如此。但如今那人看向沈听眠时眉眼不是一般的柔和,令人咋舌。
  他是故意如此用她做幌子还是不知自己此刻的样子,看起来与那些刚沉入爱恋中的少年儿郎无甚分别。
  姜氏更倾向于前者。楼昭鹤果然心机深沉,想让她放松警惕,或许也知道她找沈听眠做眼线一事,只是隐而不发,或许日后哪一天便能利用起来。
  真真是狼子野心!
  姜氏那护甲几乎戳进掌心,面上依旧平和。
  “ 那便是宋太傅的嫡女,宋慈。眠眠看看。”
  楼昭鹤示意她朝对面人看去,沈听眠抬头,看到一位身穿鹅黄色长裙,笑容温婉,气质优雅的女子。
  她坐在一众女子中间,身上那独有的气质引人瞩目,看起来温柔又迷人。
  沈听眠未曾留意过那画像,所以也只是点头。“ 好一位美人。”
  “若眠眠觉得她尚可,那就她了。”
  沈听眠低眸,心中唾骂。明明是自己想娶,非要拿她说事。
  楼昭鹤若能听见,势必要喊冤。她当时在宋慈画像上停留甚久。
  宴会笑语正酣,姜氏忽然抬手,乐声歌舞同一时间都停下来。
  她眸光淡淡扫过席间,最后落在那一身暗紫色长袍的男人身上。
  “ 镇北王戍守边境,安定家国,劳苦功高,哀家都记在心里。”
  “ 你多年孤身,又只得两名美妾身边伺候,镇北王府该有个主母操持一切才是。”
  她话音一顿,看向席间的鹅黄色衣裙的女子。
  “ 今日哀家便做主,将宋太傅嫡女赐婚于你,择良日完婚。”
  此话一出,满座惊呼。
  楼昭鹤抬眸,看向上座。姜氏想若他不从,正好治一个违抗凤命之罪,若是同意,也算断了安宁的妄想。
  男人不紧不慢,姿态挺拔,缓缓站起身。
  “ 臣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