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眠一路回了院子。
  看他刚刚的模样,好像是要来找她的。本来她同贺衍舟便不熟,楼昭鹤如此敏感多疑,让她有些烦躁。
  小清将她身上的外袍脱下,“ 娘娘,来这暖暖手吧。”
  沈听眠坐下来,手放在炭盆上方烤火。
  屋里暖意融融,外头虽然不再下雪,还是冷沁沁的。
  她想到楼昭鹤在马车上同她说的话,只她一个妻子。
  “ 哎呀娘娘,小心烫坏了手。” 小清连忙抬高她的手,这才让她回神。
  沈听眠将手收回来,才刚站起身,外头便有人报,“ 王妃,王爷来了。”
  她转过身去,忽然道:“ 跟王爷说我有些累,睡下了。”
  沈听眠朝着床榻走去,将身上的外衫脱掉,便爬上床躺下。
  本就是他误会了她,该生气便生气,不然他更要疑神疑鬼。
  她刚闭上眼,便听见门口“吱呀”一声。冷风灌了进来,沈听眠微微缩了缩,透过屏风,看到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
  沈听眠没有说话,直接换了个姿势躺。这么些日子,她算是摸清了他的脾性,知道什么时候撒娇,什么时候委屈和埋怨他会买账。
  现在这个时候不能低头。
  她闭上眼睛,没有察觉到周围不同寻常的凉意。
  “王妃这就睡下了,可是哪里不太舒服?”
  清冷冷的声音一出,沈听眠睁开眼睛。
  王妃?
  她仔细搜寻着记忆,发现他之前只在生气的时候这样喊过。
  沈听眠想着刚刚在下马车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个情绪。
  她还没想好说些什么,男人越过屏风,掀开珠帘,来到她床前。
  他坐下来,床边凹陷下去一块。
  外头有雪压弯了树枝的清脆声,寝屋内却安静地像是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他的玄色锦袍还穿在身上,包裹着霜意就这样坐在她床边。
  之前他每回都要换上常服才会靠近,生怕过了一点寒意给她,冬天一到,即使日日吃药调养她每次葵水也还是会疼。他这样小心翼翼,她便就这样磋磨自己的身体。
  是药三分毒,从前他不在乎,想着不过是一时贪欢,自己舒服了便成。
  可真正将人放在心上了,他才知道无时无刻想着她是什么样的心情。看到好看的玩意他便想着她会喜欢,尝到了好吃的点心他就知道她吃着必然欣喜。他心疼她的过往只想把最好的给她,他以为她想要孩子所以这两月日日留宿,虽然就算不要孩子他也还是会来的。
  他还为此去查自己是不是有隐疾怎就不能给他心爱的女子一个子嗣。
  结果是因为,她不知从哪偷偷弄来的避子药,生生吃了大半盒,只为了不怀上他的孩子!
  他垂下的手握紧,指尖戳进掌心几乎扎出血来。
  男人脸上瞧不出半分波澜,没有暴怒只是平静如一潭死水。
  冰冷的指尖落在她脸上时,沈听眠身子微僵,眼皮轻颤。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她就是觉得很恐怖。
  “本王让医师给王妃瞧瞧,别是生病了。”
  “你知道的,本王最怕小兔生病,让本王心疼的紧。”
  沈听眠看着那双深如幽潭的寒眸,此刻身体猛然涌出一股逃跑的冲动。
  他这副表情,这种故作镇定的姿态,恰好就说明他此刻心中怒意滔天,几近疯狂。
  沈听眠声音还算正常,他却敏锐察觉出一丝颤抖。
  “没有...生病。王爷,妾身饿了,想吃饭。”
  那冰冷如毒蛇一般的指尖在她脸上四处流连,从脸颊转到眉眼,再到鼻尖,最后缓缓下落,贴在她细嫩白皙的玉颈。指腹贴着她皮下的血管,能够清晰感受到跳动。
  好快。
  “王妃怎么在紧张?”
  沈听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摇头道:“没有,我不紧张。”
  他低眸,掌心整个贴了上去,只需要用一点力气,小兔便会死在他手下吧。
  这样不忠诚的...夫人啊。
  她吃避子药,还能是为了什么。就这样骗他,一直说想要孩子,从她还是妾室起就给他制造这样的假象。没想到,她根本就不想怀。
  男人嘴角隐隐抽动,手都在发抖。
  “让医师进来。”
  沈听眠心中警铃大作。
  这两个月,楼昭鹤几次因为她还没怀上便在担忧,要医师过来看看,是不是身子还未好。
  沈听眠只能哄着他,说这种事还得看缘分,且她刚停避子汤药还没多久,还需要一点时间调理的。
  楼昭鹤信了她,之后便只让她喝调理身子的药,再没有提过要叫医师来给她看看。
  现下,怎得如此突然,难道是发现了什么吗?
  沈听眠心跳越来越快,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被子,而她这样心神不定,手无意识的动作通通都被男人收进眼中。
  “王爷,属下来为王妃娘娘请脉。”
  他摆摆手,让医师上前。
  沈听眠却脸色泛白,要是被知道她一直在吃避子药,楼昭鹤一怒之下,会不会杀了她?
  她赶忙抓住他的手,“王爷,妾身没病,你看我,好好的。”
  他揉揉她的脑袋,“乖,看了本王也好放心。”
  “而且,”他忽然伸手抚摸上她的腹部,声音幽幽道:“咱们的小世子小郡主一个没来,本王,实在是想不通啊...”
  沈听眠原本抓住他的手忽然无力垂下,瞳孔还能看出轻颤的弧度。
  他知道了。
  医师将绢布搭在她的手腕处,开始把脉。
  良久之后,他退后回道:“王爷,王妃气血偏弱,有宫虚寒凝之症。”
  “且...” 他停滞一会,随后继续道:“王妃有久食避子药的症状。”
  这一句出来,沈听眠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去。
  连空气都像是凝滞一般,屋内几乎是落针可闻。
  医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退出去的,偌大的屋子只剩下他们二人。
  新婚之夜的装饰剩了些,依旧喜庆如初,恍如当夜。
  现下落在男人猩红的眸里,当真刺眼。
  沈听眠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看他的样子,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