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清澜院传出了好消息。
“砰”的一声,前门被人踢开,高大身影挡住了大部分阳光,脚步急切来到她床前。
沈听眠刚要低头喝药,面前就站了一堵墙,呼吸极重,垂下的手都攥得很紧。
女子抬头看他,看到他的表情微微蜷了指尖,露出一抹笑。“王爷。”
楼昭鹤让小清站到一旁,自己坐下来。
他看了看她的脸,目光下移,落在还平坦的小腹。
男人缓缓伸出手,仔细看还有些微微颤抖。
沈听眠面色无异,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忽地碰上柔软温热的小腹,楼昭鹤却不知为何有些突然又撤开手。沈听眠疑惑看着他,只见他颤着睫,轻道:“我...我怕伤了它。”
他面上局促不安,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她的小腹,双手交握着,竟然有些无所适从。
沈听眠目光一暗,牵着他的手再放到自己小腹前。
“不会的。”
女子温柔的声音钻入他胸膛,骨节分明的大掌在她腹前轻轻摩挲,此刻他连呼吸都放轻,动作小心又克制,就这么低头看着,心尖却忽而泛上些许酸楚。这么多时日,他们终于是如愿了。
他将人搂在怀中,声音带着些许哑,有些不可思议,又惊喜。
“眠眠,我们有孩子了。”
沈听眠靠在他怀里,“嗯”的应了声。
她的手轻轻搭在他胸膛,脸上并没有多少表情。
自从怀孕的事情出来,楼昭鹤待在清澜院的时间又长了些。沈听眠之前有想过他会十分看重这个孩子,但一天到晚的,只要是在府中便片刻不离守在她身边,沈听眠有些郁闷,但就是再不喜欢她都不能拒绝。
她看着男子越发温柔的眉眼,手心微微冒汗。
“ 王爷,是不是该出发去边境了?”
她明显注意到他唇角微微收敛了弧度,周身气息沉了些。
原本他们早该出发了,但是这个孩子来得突然,她身子也不大好,不宜长途跋涉。
他低声应了句,气息明显不对,沈听眠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说多错多。
“ 如今你有孕,不可长途跋涉,怕是不能随本王一起去边境。”他蹙着眉眼,沈听眠压下心中喜悦,主动钻入他怀中抱着。
“ 妾身想陪着王爷,都怪我这身子不中用,才...” 他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 不许说这些,夫人身子好着呢。”
沈听眠笑笑,没再说什么。
“ 本王自己去。我向你保证,定然在你生产前赶回来。”
沈听眠应声,只感觉他将她抱得更紧。
当晚他哄她睡着后,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走进书房,楼昭鹤让扶云将医师叫来。
楼昭鹤拿下架子上的长剑,坐在位置上拿着干净的布缓慢擦着。
“如何,王妃的胎可还稳固?”
那医师犹犹豫豫,好半天都说不出什么来。
楼昭鹤拧着眉转过头看他,“支支吾吾干什么,有话便说。”
他先是躬身,随后跪在地上。
“王爷,小人以为,王妃这胎有些奇怪。”
“请王爷再多找几位同仁,一同分辨。”
男人擦剑的手骤然停下,缓缓转过身,看向堂中跪下的人。
他扔下布,身子回正,目光凌厉。
“ 先说清楚。”
堂下的医师始终没有抬头,道:“ 虽然王妃脉象同孕初无异,但和一般怀孕的女子还是略有不同。“
他继续道:“ 也或许是娘娘体质原因,所以还需请各位同僚一同再探。”
书房内久久没有声音,凝重压抑的气氛让跪在下面的人抹了把汗。
自从上次安宁公主的事后,他们不得不小心行事,若不然掉脑袋的可是他们。
剑身回鞘,男人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只是下颚绷紧,手背用力能够看清微微狰狞的青筋。
“ 那就探清楚,本王的孩儿必定不可有任何闪失,可听得明白?”
医师低头应是。
清澜院。
沈听眠看着小清和几个侍女兴致冲冲地在一旁绣着虎头帽和小衣,偶尔转过头来询问她哪些花样好看,沈听眠只是笑笑,低头不语。
“ 娘娘,王爷来了。”
前院的侍女在她面前躬身道。
沈听眠转过身去,清丽的眸在见到他身后跟着好几个医师时陡然掀起波澜。
她镇定站起身,就要朝他行礼。
男人阔步走来,牵起她的手,没让她行礼。清冷的眸光落在她温柔的脸庞,他捏了捏她的手,道:“ 坐着便好,不是说过不让你行礼了么?”
楼昭鹤瞥到一旁桌面未做完的婴孩衣裳,眉松了松。
他轻柔将她抱起,朝屋里走去。
沈听眠一手搂着他脖子,目光落在他身后几个医师上。她转过头看向他锋利精致的侧颜,询问道:“ 王爷,他们...”
他低头看她,“ 只是来请平安脉,日后才能更好照顾夫人跟孩子。” 楼昭鹤看着她的脸,目光未曾移开。
沈听眠面色不改,实则看见他们摆弄药箱的阵仗心中十分慌乱。
楼昭鹤将人放在床上坐着,牵起她的手,在她手腕上搭上一块绢布。
“ 还不过来探脉。”
几名医师上前,轮流给她探脉。
沈听眠看着他们认真凝重的表情,咽了咽干涩的喉。
男人幽幽看着,眸色微深。
探完后,几人小声说着什么,楼昭鹤把玩着怀中女子的手,看似自然实则心中已然升起意味不明的情绪。
“ 王爷,王妃。”
沈听眠转过头,带着些许僵硬。
为首的医师道:“ 王妃月份还小,身子也不是处在绝佳受孕的时候,所以脉象还有些不稳。”
“ 小人们会为王妃配好安胎药,等稳定一段时间再来探脉象平安。”
他们低着头,谁都探出来此胎有异,但都不敢直言保证什么。只能等时间再长些,到时是否真的坐了胎便能一清二楚。
沈听眠松口气。
楼昭鹤却清楚,这种话术是什么意思。
他伸出手,抚上她的小腹。“夫人,你说这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人声音冷冷清清,纵然依旧温情,却让人莫名汗毛竖起,让她不敢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她只能伸手覆在他手背上,唇角僵硬笑笑,“都好。”
他低头看着她颤抖的睫毛,也随之勾唇,眼里丝毫不见笑,独留审视和凉意。
“是好。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怎么都好。”他紧紧盯着她的脸,沈听眠却始终未抬头。
男人离开清澜院后单独召见了几个医师。
楼昭鹤双手背在身后,逆着光,身姿英挺,俊美高大,此刻却没了半分见她时的柔情。一想到她的表情,她略微凝滞的呼吸,不自然的笑,男人陡然握紧了手。
“王妃的胎到底有何问题?”
几名医师面面相觑,为首那个这才出来硬着头皮道:“王爷,小人们怀疑,娘娘并未有孕,只是还不能够确定。又怕娘娘知道心有郁结,这才提出要之后再探。”
他听完,指尖骤然蜷缩。
握紧的手有些无力似的又缓缓松开,男人闭上了眼。
她自从怀孕以来,便一直心不在焉,人也变得奇怪,楼昭鹤丝毫没感受到她有孕的欢喜。
而且,又偏偏是这时候...他要离开的时候。
男人忽地睁开眼,莫名想到了那封信,那个天象。
刚还忧虑低落的眸,逐渐变得晦涩不清。
是他想多了吗?还是她真有他不该知道的事情。
既然宋慈能给她假死药,那她有没有别的药给她。
比如,和安宁一样的,假孕药?
这个念头一出,无数的疑虑困惑便一下涌入脑中,让他不得不想,更想要查清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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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慈,你今日怎么起的这样早?” 顾封放下手中的盥盆,朝她走去。
宋慈还坐在床上发呆,手抚在腹前,已然有八个月大。
他看着她心绪不宁的样子,坐在她身旁。将浸过热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