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聪明早慧,五岁时便能认得大量汉字,且过目不忘。
  每回夫子夸赞,小小只的楼时砚穿着朱红色绣蟒常服,下学后便开心往皇帝寝宫跑,偷偷摸摸到门边,见到屋内只有那安静坐着的女子时,他咧着嘴角,脸颊的软肉都鼓起来,稚气天真。“ 母后,儿臣下学回来了。”
  女子抬眸看去,一身柔软清丽的淡粉色长裙,眉目温婉昳丽。
  她温柔看着,小人儿乌黑的总角被赤金镶玉的发冠束着,脚步有些快,差点被衣摆绊倒,把伸出手迎接他的沈听眠吓了一跳。
  楼时砚扶了扶发冠,挺起小小的胸脯撞进她怀里。
  他蹭着他母后脸颊,声音糯糯道:“ 母后,儿臣今日又被夫子夸了呢。”
  沈听眠捏了捏他的小脸,笑着看他道:“ 砚儿真棒。” 她低头亲他脸颊一口,发出很大声音。
  他像是害羞了一般,脸颊红红的,却又主动换到另一边脸。
  “ 这,这也要。”
  沈听眠简直哭笑不得。
  楼时砚窝在她怀里,小手拿着点心一口一口吃着。
  面前的矮桌还放着适合小孩看的画本,楼时砚看得很认真。
  他一页一页的翻,随后仰头看他母后。
  其实他是为了母后才看的,这些东西母后花了好些时候寻,但他觉得,有些幼稚。
  小孩靠在她怀里,拉起她的手指着画面上的人,“ 母后,这人为何要这样?”
  沈听眠一看,就给他细心讲起来。
  楼时砚并非不懂,只是想要母后给他讲,母后声音好听,身上也香。
  楼时砚仰起脑袋,“砚儿明白了,母后说的真好。”
  他忽然在她怀中站起身,小手圈住她的脖子,左右环顾,凑近她耳尖道:“母后,儿臣今晚想跟你睡。”
  他亲了她一口,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没想到还未等到她回答,楼时砚便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脑袋从她怀中探出来,看向门口。
  果然是他父皇。
  楼时砚抓着他母后的衣裳,眼看着高大挺拔的男人朝他们走近。
  小人儿声音清亮稚嫩,“儿臣给父皇请安。”
  他刚说完,后领就被他提溜起来,整个人吊在半空。
  两人大眼对小眼,男人开口,“谁许你下学就跑过来,夫子布置的功课完成了?”
  楼时砚梗着脖子,重重点头。小手紧紧握成拳头,求助般可怜兮兮看着沈听眠。
  父皇严格,说男子汉长大了不可像从前那般黏着母后,可是他已经自己睡觉好久了,没有黏着母后。
  “母后说,许儿臣晚上一起睡。”
  “不准。”
  楼时砚当时就不说话了,脑袋都好似耷拉下去,沉默不语。
  沈听眠将孩子抱回来,“有什么不可以,砚儿,今晚不回东宫了。”
  他正要高兴,转头看到他父皇的脸色,楼时砚低下头。一会之后,他主动脱离她的怀抱,站在殿中朝两人规规矩矩地行礼,一本正经的样子说不出的可爱。
  “父皇,母后,儿臣想到今日夫子还有交代的功课没做完,儿臣先回宫了,明日再来给父皇母后请安。”
  他转身离开,王喜跟在后面将人送回去。沈听眠要去把人带回来,被他握住手腕。
  “不许去。”
  沈听眠甩开他的手,“有你这样当父亲的,你看孩子怕你怕成什么样了。”
  楼昭鹤抿唇,只道:“砚儿并不怕我。”
  自己的儿子,他岂会不了解。
  这股劲,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对他太严格了。” 自两岁启蒙,日日听经诵读,五岁入东宫书房便更为严苛,时常查他课业,稍答不上来他便厉声呵斥。小人儿从一开始委屈哭泣,到后面只红着眼听他教诲,再然后他不哭了,听完便回书房重拾课本,他如今不过也才五岁。
  沈听眠心疼,会说他还只是个孩子。
  可楼昭鹤也只回她,“朕从前便这般过来的,砚儿身为太子,更该如此。”
  沈听眠不说话了。五年了,宫里只有她一个皇后,砚儿一个太子。
  楼昭鹤见她走神,走到她身旁坐下。
  “我是为他好,你知道的。” 他牵着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着。
  在这个位子上,必然要狠狠长起来,否则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沈听眠被他抱入怀,仰头时看到他眼下淡淡的乌青和疲惫。
  “睡会吧,等晚上用膳我再叫你。”
  他低头轻笑,唇角抿出一抹柔和极致的弧度。
  “眠眠心疼我,不如...”
  沈听眠还在听着他说话,下一秒就被人抱起来。
  眼见他朝着床去,沈听眠举起拳往他胸口砸了一拳。“青天白日,你可不可以安分点?”
  他脸上故作疼痛般轻嘶一声,“皇后这是要谋杀亲夫?”
  “怎得对着夫君使这样大的力气。”
  他将人放在床上,常服褪去,露出底下白皙结实的胸膛。他牵她的手放在自己硬邦邦的腹肌上,“摸摸,想你的很。”
  他故意带着她的手往下。
  沈听眠翻了个身,往角落钻,被一把扯住腰身抓回来。
  她看着男人笑意盈盈的脸,也不想白费力气。女子平躺着,轻轻闭上眼睛,睫毛轻颤。
  没想到等了许久,都没动静。
  她睁开眼,却发现他睡了过去,甚至唇角轻淡的笑意都来不及收敛。
  沈听眠凑上前,缓缓抬手,指尖轻点他的面颊。
  五年,楼昭鹤三十有二。他只比以前脸庞更加硬朗深邃了些,眉眼锋利英挺,不笑时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意。指尖落在他眼角极淡的细纹,又到他高挺的鼻尖,沈听眠眼神一动不动地看着。
  她忽然发现,他原本乌黑的眉毛中竟多了一丝白色。
  沈听眠整个身子凑过去,眼睛细细地看。从前他身体带毒白了满头,可眉毛一直都是黑的。
  疑惑未解,睡着的男人却精准抱住她的腰身,让她压在他的胸膛,紧紧不松手。
  “眠眠...”
  沈听眠不想压着他睡,但几次都挣不开他的手,只好稍微调整了位置,枕着他的胳膊。
  她看着他的脸,伸出手回抱着他,随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