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封想到里头那人,喉咙涩道:“ 爹知道了,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娘亲也不可以。知道吗?”
宋承安疑惑点点头。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 承安很棒,爹爹在你这个年纪,还做不到这样。”
宋承安嘿嘿一笑,结果又被他拍了下脑袋,他的声音也严厉起来。
“ 但是,这都多晚了,哪家姑娘像你一般大呼小叫。”
“ 回房睡觉。”
宋承安摸了摸脑袋, “ 噢”了一声。
站在门口的男人待她走后,身子靠在墙边,纸张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慌乱。
慈慈也来自那个地方。
万一她要回去呢,万一她要抛下他和孩子们回家呢?
他从未问过宋慈那些事情,他只当不知道。若她在那个世界也有家人,她会不会想回去见他们。
顾封自问,如果可以的话,谁又不想见日思夜想的家人。
可他和孩子,也是她的家人啊。
“你在干什么?” 男人一阵激灵,将东西藏在身后。
宋慈揉揉眼睛,早已发现他的动作。“给我看。”
她伸手去拿,顾封眸色微深,递了出去。反正她也看不懂。
可她一看,便道:“这是算天象的?”
宋慈忽然提高声音,有些惊喜:“这是算出来了,是什么时候?”
她每说一句,他脸色便白一分。
“没,承安算着玩的,没算出来。”
宋慈翻到纸张背后,指着上面清晰标注的时间地点道:“这不是吗?”
顾封眸子轻颤,张了张口,有些说不出话。
宋慈注意到他脸色有些不好看,“你怎么了?”
他站定良久,转过后将人抱在怀里。
“我知道你和她同属一个地方。”
“第一次你替她求,也是为自己求。”
“你是不是...也想要回去?” 他沉着声,语气紧张。
宋慈脑袋从他怀里探出来,目光惊讶。
原来他知道。
女子摇头,眼神定定看着他,“我不回去。”
顾封愣了下,随后便是有些压不住唇角,不敢太放肆得意,“果真吗?”
她点头,“我在那是个孤儿,我的家人只有你们。”
不过她还是会想念现代的生活。
宋慈看着手中的东西,心里也怦怦直跳。
回家,眠眠可以回家了。
如今楼昭鹤过世,那她...
宋慈想到那个少年,唇角淡下来。
眠眠也有亲人,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大苍的皇帝,楼时砚。
可不管如何,她该要知道。
宋承安第二日进宫后,迫不及待要去告诉楼时砚这个消息。
她说她要成大苍第一灵台郎,可不是说笑。
御书房中,少年帝王端坐皇位,脸庞俊秀,神情淡漠。
宋承安进来,老老实实行礼道:“陛下圣安。”
楼时砚放下笔,“你来了。”
宋承安刚维持一会淑女人设,听到他答话立马暴露原形,脚步轻快朝他走去。
她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拿着糕点一口一口吃着,“你知道我昨晚干成了一件什么事吗?”
楼时砚盯着她吃东西的可爱模样,眼中不自觉闪过一抹柔色。
“噢?”
“不知宋大小姐做成什么大事了?”
她放下点心,拍拍手,神情激动道:“我昨晚,可是把十几年前出现过的天象算出来了!”
楼时砚神情微愣,十几年前...
“十几年前,就在那城郊的一大片草场,百年难得一遇的天象,竟然又要出现了,还被我给算出来了。”
楼时砚一细想,陡然站起身。
“你把这事情告诉给谁了?”
宋承安看着眼前忽然沉脸的少年,有些不知所以,“就,就昨晚算完就回家告诉爹爹了。”
楼时砚听完,立马朝外头喝道:“来人!”
王喜赶紧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楼时砚感觉自己手都在抖,“今日不许顾府的人进宫,说太后身体不适,不宜见人。”
王喜应了声,弓着身子离开。
宋承安呆呆道:“我也是顾府的。”
楼时砚心乱如麻,天象,十几年前的天象...
十岁那年,父皇什么都跟他说过。
那天象便是母后来的路,自然也是回家的路。
可是,可是...
宋承安看出他脸色不对,担忧上前,“你怎么了?”
少年咽了咽喉,声音竟然有几分疲惫,“没事,安安,你先回去吧。”
宋承安第一次见他这样苍白的样子,但又不像是生病,只好点点头。
走之前,她试探到他跟前,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我走了。”
楼时砚捏了捏她的手,“嗯。”
这天之后,宋慈几次递上拜帖,全都被楼时砚视而不见。
少年帝王坐在御书房内,每一日都是煎熬。
万一母后已经不想回家了呢?她还有他呢,他会永远陪着母后。他也是她的家人啊。
可是这种侥幸卑鄙的念头,始终扯着他的神经,让他无时无刻的心乱,脑中浑噩。
他蓦然红了眼睛。
他...他只有母后了啊。
那样好的母后,他如何舍得,如何舍得...
少年伏在桌面,竟小声啜泣起来。除了父皇离世那日,还有五岁之前,他哪有哭过。
沈听眠拿着参汤,还未进屋便听到里头传来的小声哭泣,十分克制,却又十分痛苦。
她当即放下东西,推门进去。“砚儿!”
穿着一身素衣,身姿纤弱的美貌妇人快步走进来,和龙椅上的少年两两相望。
沈听眠看着他流泪的双眼,惊诧过后赶紧来到他跟前。
手帕将他脸上的泪水擦拭去,“砚儿这是怎么了...” 她心疼的声音更是让他紧绷的神经骤然崩断,在她怀里哭了起来。
“母后,母后...”
“儿臣舍不得,儿臣舍不得啊母后...”
少年帝王的哭声穿透御书房的门,外边无人敢听,无人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