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眠离开一年,楼时砚17岁。
  他有好好听母后的话,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政务再多,他也会保重身体。
  头几个月他无法接受,颓废了好些时候。后面被安安一巴掌扇醒,父皇母后并不是什么都没留下,他们给他的太多太多,只是陪他的时间太少太少。
  少年擦干眼泪,越长大越像楼昭鹤的模样,那双黑眸如出一辙的沉戾稳重,里头的脆弱被他遮掩,再之后缓缓消了下去。
  宋承安再见他时,少年已经变回之前的模样,甚至周身更为冷厉了些,仿佛让她幻视之前的先帝陛下。
  楼时砚停下笔,看向眼前的灵动少女,眉眼一柔。
  “安安。” 他朝她伸出手。
  宋承安轻笑,走上前,将手搭在少年手心。
  给他带的吃食刚放下,人就被他扯进怀里,坐在他的双腿上。
  宋承安看向不远处低头的下人们,连忙就要起身。楼时砚刚抱着人没一会她就挣扎,微微蹙了蹙眉表示不满。
  “怎么了。”
  “陛下,这不合规矩。”
  楼时砚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脸颊,捏了捏,手感异常好。“什么不合规矩,朕又不要你守规矩。”
  再说了,她何时守过。
  宋承安心里嘀咕,纵然楼时砚和她二人一同长大,但毕竟是皇帝,在他面前不可放肆,爹娘交代过好几次了。
  见她有些不自然,楼时砚挥挥手,让人下去。
  “这样可好了?” 他问道。
  宋承安看着四下无人,确实好受些。但抱着她的少年体温有些高,又让她些许脸红。
  两人独处的时间不算多,但少年人的相恋,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就如此腻歪了。
  楼时砚盯着女孩的侧脸,轻轻吻上去。
  宋承安摸着自己的脸,推开他,“不许亲我。”
  楼时砚不明所以,之前都是欢欢喜喜的,怎得这回不让亲了。
  见他疑惑,宋承安轻咳一声,“娘说,这不合规矩。”
  楼时砚无奈,直接道:“宋承安,你何时守过规矩。”
  “你...! 你竟这样说我,我再不来了!”
  她脸气鼓鼓,眉毛都在发红,挣扎着就要起身。
  “是我错了,别走。”
  他又将人按回来,手臂紧了紧,让她又稳稳坐在他怀里。
  楼时砚摸着她的长发,顺着她的背,随后又将人脑袋按进胸膛。
  “今日用了什么香?”
  他凑近,鼻尖深吸一口,眸色蓦然发暗。
  宋承安指尖卷着他的长发玩,回道:“哪有用什么香,不过是在花园坐久了些。”
  他唇角带笑,“嗯”了一声。
  宋承安玩着他的长发,有些欲言又止。楼时砚从小便了解她,哪会看不懂她的表情。
  “安安要说什么?”
  宋承安咬着唇,左右看了眼,还是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楼时砚微微挑眉,道:“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了?!”
  “你知道哥哥是...”
  楼时砚捏着她的手,把玩着女孩的纤长指尖,不以为意道:“我知道宋承凌是策叔的儿子。”
  宋承安忽然急忙捂住他的嘴,头埋进他的胸膛。
  “事情没你想的那样严重,顾国公和陆将军,如今不是相处的还算太平么。”
  宋承安撇撇嘴,小声道:“是这样没错...”
  她还以为策叔爱她娘亲而不得,这才年过四十还未成亲。
  没想到的是,两人孩子都有了,正是她的好哥哥。
  那这不就说明...
  宋承安忽然脸色红透,头再也不肯抬起来。
  楼时砚看着,捏捏女孩红透的耳垂,觉得有些好玩。可他忽然手一顿,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不见。
  宋承安被他捏着下巴抬起头,沉沉道:“你要是敢和慈姨一样,朕便拿链子把你锁在寝宫,日日夜夜。”
  女孩被他莫名其妙警告,还不知其中何意。
  再一想,她忽而拍开他的手,气得脸色涨红。“你混蛋!”
  “你,你,不准你说我娘亲!”
  他看着人生气的模样,连忙安抚,“我不是说这个,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子有何不行。”
  “但朕不管,你只能有朕一个,朕同样亦是。”
  “你可明白?”
  宋承安被他掐着下巴,听着他的话都有些被吓到了。女子也可...
  他比娘还...还要惊世骇俗。
  但一想,娘亲和慈姨是一个地方的人,虽然有些观念为这世俗所不能容忍,但她们各自的孩子,都是耳濡目染,自然不会觉得有多骇人。
  可宋承安犹豫,是因为他是皇帝。
  “你可是皇帝。” 她看着少年,眸色颤颤道。
  楼时砚指腹按在她的唇上,目光直勾勾,暗暗咽了咽喉。
  他声音轻哑,语气平常。“皇帝如何,父皇不也一样只得一个母后。”
  “我是他们的孩子,自然也是如此。”
  “安安,我只想和你过。” 少年人轻轻低头,额抵着她的额,轻声叹怜。
  宋承安伸出手,回抱着。
  她曾经是想过的,可父亲几次与她说过,皇家能有几个楼昭鹤。
  是啊,纵观史今,又有几个一世一双人的帝后。
  但她已经见过一对,如今,好似也要是了。
  楼时砚二十岁那年,迎娶了顾国公家唯一的嫡女,宋承安。
  此后多年,未曾充盈后宫,未有妃嫔,一心一意守着皇后。
  两代帝王的深情为人津津乐道,民间一夫一妻也不再罕见。
  楼时砚扩大了先帝设的专门的女子私塾,不拘于达官贵族,大苍州县普设广纳。寻常女儿家,亦可泼洒豪墨,识字成贤。
  设女官制。凡有才者,皆可来考,凭才任事。
  过程费尽的心力无法言说,他只知道他在做对的事,至少父皇母后都会在他身后。
  这么一晃,时间悄然逝去。
  楼时砚和宋承安育有两子一女,个个出色。
  宋承安完成了少时的愿望,在今年才刚刚卸任大苍第一灵台君。
  此刻两人坐在观星台,头顶繁星闪烁,璀璨无边。
  宋承安靠在男人怀里,忽然忆起少时就在这,她对他说要做大苍第一灵台郎。如今一想,半生已过,竟也如斯恍惚,淡然安笑。
  早已两鬓霜白的男人则是看着夜空,从前种种依旧历历在目,未曾有过什么遗憾,他与安安一如从前,敬爱相守。
  楼时砚低头吻着她的发丝,手臂圈着她的腰身,眉眼柔和。
  只是看向地面闪烁反射的星光时,他恍神,念起了脑中眉眼依旧清晰温柔的母后。
  父皇病逝,再念也只是遗憾。
  可是母后...
  他伸出手,张开五指看着头顶那片天。
  算算时间,母后如今已是甲子之年。身子可还康健吗?
  可还记的砚儿,可还有念着他,想着他?
  他可是没有一日不念,一日不想。
  宋承安见他眼眶泛红,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母后肯定也在想着你,你可是她最骄傲的儿子。” 她伸出手抱过去,在他耳边轻声道。
  楼时砚轻笑,大掌在她脑后揉了揉。
  “皇后说的是,朕可是,他们最最优秀的,唯一的孩子。”
  宋承安无奈一笑,与他相拥贴紧。
  月色皎洁,柔光融融,无边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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