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正堂内,楼昭鹤看着眼前异域风情的中年男人,暗赤朱红色的圆袍,长发半束,余下散落在肩背,脸上画着古怪的符文,体态中等,低眉垂眸。
上面的男人出声道:“ 听说你有一门西域秘术,名为牵魂引。”
那人用沙哑的嗓音回道:“ 是的王爷。”
楼昭鹤目光飘远,最后逐渐凝聚。“ 那便开始吧,把本王刚去的沈姨娘召回来。”
他低头,手放在胸前朝他行礼,“ 是。”
星夜冷寂,清澜院大门紧闭。
楼昭鹤坐在廊下,院中央摆着檀桌,上面放着一些古怪的材料,燃着引魂灯。巫师立于桌前,唇有规律的动着,念着一些晦涩难懂的咒文。
楼昭鹤穿着他最精致华美的玄色锦袍,重工又繁复,头顶银冠,面容俊美邪肆。
他手撑着脑袋,目光却极其认真看向院子中央的男人,胸膛心跳加快。
真的能见到她了吗。
随着那巫师大喝一声,一阵冷风陡然吹来,桌面的东西晃动不已,楼昭鹤屏住呼吸,手用力按着椅子。
那风过之后,一切归于寂静,什么都没有。
巫师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灭掉的引魂灯,将灯拿起来眉头紧锁。
男人见他一言不发,没有什么耐心,“ 怎么回事?”
巫师放下灯,朝着楼昭鹤走去。
“ 王爷,这魂,招不了。”
楼昭鹤眼神冷戾,低沉道:“你说什么?”
巫师弓着腰身,直接道:“ 牵魂引未必是百分百能够招魂。”
“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这位沈姨娘不愿回来,已然对世间无所留恋。”
“ 胡说!”
男人骤然站起身,椅子被移开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长音,月色下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此刻骇人无比,周身极尽寒冷,似乎下一刻便要提剑削了下面人的脑袋。
巫师继续道:“ 即使一次不行,那引魂灯也不会顷刻熄灭。灯灭,便召不回来。”
楼昭鹤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他,胸膛内仿佛有一股戾气四处乱窜,让他双拳紧握,随后重重砸在一旁的柱子上。
她这么爱他,怎么可能无所留恋。
这不可能,不可能。
好久之后,他沙哑着声,疲惫不堪。“ 就没有其他办法?”
巫师摇头。
楼昭鹤将头上的银冠取下拿在手里,乌黑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半张脸被隐在发丝里,一半被月光罩着煞白。
他扬起手,将冠重重砸在地面,瞬间四分五裂。
扶云见状,让人将巫师带出去,随后命人收拾院子。
楼昭鹤脚步不稳,往后倒坐回椅子,低垂着脑袋,一身哀凉。
他死死攥着手里的玉佩,声音虚无缥缈,却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 沈听眠,本王要是掘了你的坟,坏你良愿,你会不会回来见我?”
扶云看着坐在那里的男人,关上清澜院的大门。
回影阁的巫师心中也困惑,这种事情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除去死魂不愿回来外,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
那便是人还在世,灵魂锁在肉体之中,自然召不来。
但这位沈姨娘死了几个月,他若是敢提出这种说法,怕是有去无回。
楼昭鹤就这么在廊下坐了一整晚,天蒙蒙亮,晨露微凉,他缓缓站起身,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扶云云微看着他的样子,都默默缩在角落降低存在感。
云微看着他的背影,不比他哥懂王爷的心思,但也看出这一次王爷是真伤心了。
那巫师竟然说是沈姨娘不愿意回来,这王爷听到能不炸了吗。
全府上下,就属王爷最敢担保沈姨娘爱他爱得无法自拔了。
男人之后几天再没提起过这件事,像是心思歇下去了,神情正常,行为也正常,扶云这才敢将之前查的宋小姐的事情告诉他。
“王爷,您之前让我们查的宋小姐还有那个男人的事情,已经有些眉目。”
他没停笔,继续听他说着。
扶云将一张画像摊在他旁边,道:“这就是宋小姐往来稍许频繁的那个男人,住在城郊一处私宅。”
楼昭鹤余光瞥了一眼,手顿住。
粗犷的眉毛,又方又凶恶的脸,偏偏生了一双...和他的眠眠有些相似的清纯眼,谁能想象此刻他看到这张画的心理状态,情绪阴沉到极点,怒得手都在抖。
他一掌拍在画上,实心的檀木桌生生裂开,画像一瞬间成了碎片,扶云都惊呆了,连忙到堂下跪着。
“这是她的什么人,查清楚了?”
扶云拱手道:“宋小姐前几日去了司天台,在她去之前和这个男人有过接触,所以才近距离观察到了这男人的长相。”
“但是来历,属下仍未查清。”
这男子就好像凭空出现的,之前和宋小姐也并没有接触。
楼昭鹤伸手拧眉,“查清了再来回禀,下去。”
“是。”
“把垃圾清理干净。”
“是。”
扶云找人进来将地上的纸屑和被毁坏的书桌清出去,楼昭鹤站起身,走到屏风后的软榻,随后躺了上去。
属于画像眼睛的一小块碎片,被不小心留在了他书本页里夹着。
司天台。
宋慈凑到占星盘前,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个眉目。
忽然身后一具温热的身子靠近,浅浅的呼吸落在她头顶。
宋慈抬头看去,发现顾封正笑意盈盈看着她。
宋慈当即便弯了身子,站到一旁。
“封哥哥,你来了。”
顾封坐下来,轻声道:“这几日教你看星盘,可会一些了?”
宋慈摇头,“太难了,我学不会。” 宋慈每次被他教着看这盘的时候,都仿佛回到小时候战战兢兢的样子,生怕学不会又被打手心,但还好,如今他不打她,而且对着她也没有之前那么冷漠了。
他无奈轻笑,“好吧,不学这个了。”
宋慈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想起之前还做他学生时,顾封从来都是板着一张脸,哪有这么好说话过。
“封哥哥,感觉你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顾封看向她,“噢?哪里不一样了。”
她坐下来,这几天和他相处也还算自然,整个人都活泼了些,不需要像在其他长辈面前那样端着。
“你之前教我读书时可凶了,后面我和陆成策在一起之后你也好像不怎么待见我。”
她还以为,即使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在,但顾封终究和她还有陆成策是两类人,所以玩不到一起,以后也会越走越远。
他拿起茶杯,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并没有,慈慈多心了。”
他喝了一口茶,轻轻放下。看着她搭在桌面上的手,鬼使神差地伸手覆上去。
等她惊讶看过来,男子看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句道:“我很喜欢慈慈。”
“从小便喜欢。”
不然,他何须一边考取功名一边尽心尽力地教她读书。
自己的妻子自己教,很有成就感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