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屋里看了一圈,果然在床上看到她,小小一只缩在被子里,隔着帘子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让他瞧见。
  楼昭鹤不知为何心漏了一拍,感觉有些奇怪。
  将外袍脱下后,他掀开珠帘,来到床边。
  屋里一股她身上清甜的香气,男人凑近,发觉她连脸都不露出来,这闷坏了可怎么好。
  楼昭鹤以为她睡着了,轻轻拉着被子发现拉不动。
  他蹙眉,看到她手处的位置正在暗暗用力,楼昭鹤忽然缩回了手。
  男人颤了颤睫,缓缓低头俯身,听着被窝里的动静。
  好像有细碎的哭声传来。
  他一把扯开了被子。
  躺在床上的人身子缩成一团,纤长柔顺的乌发近乎占了小半张床,穿着雪白的中衣躺在那里,精致眉眼处的潮红不知是哭了多久才会这样,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他将她抱起来,锁在怀里。
  沈听眠脑袋靠在他的胸膛,有些呆愣他怎么会在这里。
  晚上吃完饭,忽然就想家了。想着想着越来难过,到后面哭得停不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她眼前的泪水很快湿透他的衣衫,直直烫到心口。他收紧了力气,手臂牢牢圈住她发软的身子,却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垂着眼睫遮住眼底的红色,眉眼荒凉。
  她定然是知道了安宁有孕的事情,所以才哭得如此伤心。
  原本他只有潺潺不绝的怒意,如今她一哭,他心中说不出的难受和凄楚。
  昨晚他们才好好的,今晚又...
  楼昭鹤从未有过如此颓丧。
  和别的女子春宵一度,又有了孩子,她怎会不伤心。
  男人微微颤抖的手抚在她脸上,将那源源不断的泪抹去。“我不知道会是这样...眠眠,我真的错了...”
  他埋头在她的肩颈,说着一些让沈听眠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打我,打我出气好不好?求你别不说话...”
  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抬起来狠狠甩了过去。
  沈听眠蹙着眉,手心传来微微刺痛。楼昭鹤发现了,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捧着她的手轻轻吹着。“对不起,打疼你了。”
  他忽然抬头,漆黑的眸带着些许疯狂之色,沉声道:“我自己来。”
  沈听眠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便见他高高扬起手,大力朝脸上扇去。
  “啪!”的一声,棱角分明的脸上瞬间红了一片。
  沈听眠惊呆了,这是什么操作。
  他的手还未曾停下,接连扇了自己好几个巴掌之后,男人唇角溢出鲜血,而他还没有停下的意思,眼神坚定到好似要把自己扇晕过去才满意。
  沈听眠也不哭不想家了,光顾着看乐子好久之后才想起去制止他。
  她看着他唇角的血,脸上微微浮肿,鲜红一片,沈听眠双手环抱着他的脖子,语气中带着刚刚哭过的哽咽,“王爷这是在做什么,吓坏妾身了...”
  楼昭鹤抱着她,闭上眼随后又睁开,阴冷的语气虽然不是对着她的,依旧让女子脊背发凉。
  “本王不可能让她生下孩子,眠眠放心。”
  “本王只会与你有孩子。”
  沈听眠微微蹙眉,随后自己拼凑出这是怎么一回事。
  安宁公主怀孕了,所以他今晚才来这里发疯。沈听眠感受到他一直小心翼翼抚在她背后的手,靠着他好一会随后放开。
  他怀中骤然一空,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楼昭鹤没去看她,只感觉人下了床,穿上鞋离他越来越远。
  他看着手心,脸上疼地麻木,心里也说不出的感觉。这几天翻来覆去的煎熬,好似在这一刻尘埃落地。曾经不管说的多么美好,在别的女人怀上他孩子的那一刻,一切都瞬间坍塌了。
  楼昭鹤闭上眼睛,手心处忽然落了滴热意,让他烫了一下。
  他睁开眼,愣愣看着,随后缓缓抬手,摸上眼角。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刚走出去的女子回来了。
  她端着水,浸湿了方巾,随后坐在他对面。一手抬起他的脸,一手拿着方巾给他仔仔细细地擦着唇角的血渍,样子认真又迷人。
  楼昭鹤有些挪不开眼,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她。
  直到那块方巾贴在他脸颊上,他轻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女子那眼角的泪花缓缓溢出,顺着光滑的脸一路落下。
  楼昭鹤抬起手,粗粝的指腹颤抖着抹去她脸上的泪痕,酝酿半天也只从喉中挤出两字。“别哭。”
  沈听眠移开脸,不让他碰。
  他身子微僵,缓缓低下头去。
  待敷得差不多,沈听眠赶人道:“王爷回自己的院子睡吧,妾身今晚想自己休息。”
  楼昭鹤罕见地沉默,并没有说什么反驳的话,做出什么事情来。只是一言不发,穿上鞋袜便推门离开,连挂在架子上的外袍都没拿走。
  沈听眠倒回床上,一想到他刚刚扇自己的那个样子,差点没在被窝里笑出声。
  练武场内,上身赤膊的高大男子在这冰天雪地里练着剑,招招狠戾,下手又重又快。
  长剑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声音,剑光冷冽如霜,身影利落气压几乎低到极点。
  双生子根本不敢靠近,要是上前被迫卷入的话真会死人的。
  待第二日晨光微露,男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手,剑身插入雪里,每呼吸一口都仿佛吞针般痛苦。
  他丢了剑,脚步踉跄地走回自己的院子。
  待他沐浴完,扶云云微已然在堂下等着。
  扶云上前,拱手道:“王爷,属下有事禀报。”
  “昨夜云微往安宁公主饮食中下了药,亲眼看着她吃了,但如今,还未收到有安宁公主小产的消息。”
  楼昭鹤刚拿起筷子,余光发冷。“什么意思?”
  云微走上前,“王爷,医师说这药吃下去一个时辰内必然发作,可距离昨晚安宁公主用膳到今日早晨,已然过了七八个时辰。”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王爷,我们怀疑安宁公主根本没有身孕。”
  “啪”的一声,楼昭鹤一掌拍碎了碗。
  他手里还残留着碎片,手心不断溢出鲜血,眼底已然一片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