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眠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痛过哭过,好像始终被困在原地逃不开。男人窒息的怀抱,在她耳边宛如恶鬼般的呢喃,他说要困她一辈子。
沈听眠猛然睁眼,是被吓醒的。
醒来之后,她脑子骤然空了,做的一长串的梦,没有一点印象。
女子慢慢坐起身,活动了下僵硬酸软的身子,这才打量起眼前的木屋。
屋里陈设简单,带着淡淡草木清香和微苦,让人心安。墙面挂着好几种不知名药材,她站起身,脚一下软了。
乔乔正端着药进来,“你醒啦!”
沈听眠看过去,是一个小女孩。个头不矮,头上扎了两个小丸子,看起来机灵又可爱。
“是你救了我吗?”
乔乔将人扶起来坐在床上,“嗯嗯,还有我爷爷。”
“我叫乔乔。姐姐你叫什么?”
她回道:“沈听眠。”
“我们在路边发现你们,就把你们带回来了。”
沈听眠忽然抓住乔乔的手,“乔乔,跟我一起的男人呢?”
“爷爷说他毒比较深,还没醒呢。”
沈听眠手松了力,放下心来。
没死就好。
她看着自己身上穿的干净衣服,“谢谢你,等我们回去后,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乔乔笑嘻嘻道:“姐姐你好好休息吧,等会我给你煮点粥喝。”
她凑上前看沈听眠,天真问道:“姐姐,那个男人是你的谁呀?”
沈听眠想了想,老实道:“他是我夫君。”
乔乔“噢”了一声,临走时又嘱咐她,“姐姐,不要到处跑,爷爷种了很多东西,都是有毒的。”
沈听眠点点头。
她喝下药之后,扶着墙和桌子在屋里走了几步,心里想着该如何联系扶云他们,刚才忘记问乔乔这是什么地方了。
正想得出神,门忽然被人打开,门口的小丫头颇为急切道:“沈姐姐,你来看看你夫君吧!”
沈听眠心中咯噔一下,朝她快步走去。
从乔乔口中她这才得知,他们竟然已经昏迷三天,且这三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离京城已经很远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心结痂的伤口,只是碰到一点便如此厉害,那他中了毒箭的话...她有些不敢再想下去。
只到门口,里面便传来打砸东西的声音。
一个老人踉跄出了门,抬手抚额,“差点把我这老头子砸破相喽!”
老人转过身看到沈听眠,“女娃子醒了,那里头的倒是命硬,老头子我还以为他要睡个十天半个月呢!”
沈听眠着急道:“老人家,他现在如何了?”
老人伸手捋了捋下巴的白须,“他的毒可比你重多了,而且,还不止一种。”
“不止一种?”
老人点点头,“他身体原本就带毒,两毒相冲,然后就,就...”
他推开门,里头的药味渗出来,“你自己进去看吧。”
沈听眠走进去,扫视了一圈屋子,没有发现人。
“楼昭鹤?”
她叫了一声,无人回应。
沈听眠奇怪,这屋子就这么大。
她又仔细看了一遍,发现了桌子底下露出一块衣角。
沈听眠蹙着眉慢慢走近,看见了衣袖下发抖的手,她脑子空了一瞬,立刻俯下身,和躲在里头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往日那浸满寒霜的黑眸如今空茫稚气,白发披散肩头,凌乱却俊美异常,男人脸上和眸中皆是惧色。
沈听眠看着那张满是恐惧的俊脸,抖着唇道:“你怎么了....”
里头的人迅速窜了出来,躲到床角,缩到被子里瑟瑟发抖。
高大壮硕的身子薄被根本罩不住,他的腿露在外面,他便极力缩进被子,害怕的模样让站在原地的沈听眠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体内的毒在对冲,心智倒退回六七岁了,你先好好安抚他啊。”
外头传来老人的声音。
沈听眠几乎站不稳,手扶在一旁的桌面上。
女子脸色微白,垂下的手死死握着,朝他慢慢走过去。
“你不要怕,我不是坏人。”
里面的人没有回应,抖着被子停不下来。
沈听眠爬上床,慢慢靠近。她克制着自己颤动的指尖,想要去拉被子,“楼昭鹤,你别怕,我们...我们是夫妻。”
她忽然想到,现在的楼昭鹤或许都不知道夫妻是什么意思。她改口道:“我,我是你姐姐,我们是亲人。”
她扯了一下,发现扯不动。沈听眠索性两只手用力去扯被子,他依旧纹丝不动。他只是心智倒退,不是力气小了。
沈听眠苦笑,鼻尖发酸。她跪坐在床上,连人带被子一起抱着。
里头的人挣扎着,但是又不想失去被子,只能在里头暗暗用力去推她,但是不管推多少次她都抱上来,甚至越来越用力。
他不动了,默默缩起来。
“别怕,别怕。”
女子温柔的声音从头顶缓缓落下,让他蜷了指尖,那股从睁眼就带着的恐惧在她轻声安抚下好似在逐渐退去。
一会之后,他悄悄褪下一点被子,露出额头和胆怯稚嫩的眸,看向抱住自己的人。
刚刚太害怕,他没来得及看清,现在他看到了,是一个...长得好漂亮的人。
漂亮到,他心都好似颤了下。
他抖动的眸盯着她的脸,嘴里喃喃动着,好像要说什么话。
“眠...”
“眠...眠眠...”
“眠眠。”
好奇怪呀。他明明不认识她。
怎么对她喊出这两个字。
沈听眠听到了,手一把将被子扯开,丢在床下。
他却应激似的眼中霎时充满恐惧,连忙就要跑去躲在被子下面。
沈听眠撞进他怀里,双手扣在他背上死死抱着他。
“我是眠眠,我是眠眠。”
“你还认识我是不是,不要怕,我们是亲人,不要怕。”
他使劲推开她,奈何她抱得太死。
而且,她好软,好暖和。
脊背仿佛过电般酥麻,那种感觉传遍全身,惊慌失措的人这才安静下来。
沈听眠顺着他的背脊,手抚摸着那彻底霜白的满头长发。
“别怕,别怕。”
男人僵着身子好久,但是那股难耐酥麻的感觉始终下不去。他试探着伸出手,环住她的腰身,随后像她一样收紧。
他的脑袋埋进她的乌发和肩颈,轻轻嗅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随后抱的更紧了。
眼中的惧色正在缓慢消失,他好像抱住了一个软绵绵的...反正比刚刚的被子更有安全感。
男人张口,“眠眠。”
她点头,眉眼带着忧红。
“眠眠。”
“嗯。”
“眠眠。”
“眠眠,眠眠,眠眠...” 他不断重复这两个陌生却突然脑中蹦出来的字眼,直到它变得熟悉又顺口,直到它悄无声息再次扎根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