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眠听得云里雾里,只能抱着他轻声安慰。
“ 没事的,没事的...”
少年哭过以后,看着她担忧的眸子,心中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如何能这样自私。
沈听眠温柔擦着他的脸,“ 砚儿,怎么了?”
少年低着头,松开了环抱她的手。
他良久没说话,沈听眠也不急,就这么等着。
他苍白的唇嗡动,抬起头看着她道:“ 母后,那个天象...出现了。”
“ 什么?”
沈听眠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直到他又重新说了一次,“ 母后,十几年前的天象,它又出现了。”
他喉头生疼,一字一句道:“ 母后可以...回家了。”
沈听眠呆坐着,仿若一尊雕像。
她扶着椅子站起身,差点被绊倒。
“ 母后!” 楼时砚赶紧扶住她,哽涩道:“ 母后要保重身体,儿子只有您了...”
他知道说这话有压迫之嫌,让她纠结,让她不知所措。
可是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 母后先回宫好好休息。”
他唤来人,送她回宫。
看到那人背影消失在门口,少年身子无力,一下瘫在椅上。
楼时砚并不是一定要强迫母后留下。若她要回去的话,若她要回去...他没有办法。
他身上流着母后的血,可他终究不是那个世界的人。
知道天象后,他早就找大师问过,若强行进入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便是逆天而行,魂飞魄散。
就算能同母后一起走,可安安如何...大苍又该如何。
若如此,父皇倾尽全力的心血都将白费。
楼时砚看着桌上的折子,抹干眼泪,重新提起朱笔,低头不愿再想。
沈听眠回去后,一下瘫倒在地上。
“ 呵呵...” 她明明双眸含泪,却笑起来。
脸上的痛苦愤恨,到最后都变得麻木。
她从前日夜恳求,求天垂怜,让她回家。果然那天象出现了,可是她被楼昭鹤拦下来。
她恨,她怨,时间一久知道已无望,她下定决心要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现代一切便深埋心底,碰也不敢碰。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在她生活了十几年后,以为一切都归于平静后,它又来了。
她生下又养大砚儿,楼昭鹤刚死,它说她可以回家了。
回家?她现在回去的话,爸妈还能认出她吗?有时她看着镜子,倒映出来的人白了一半的头发,憔悴不堪,她都有些认不出自己了。
十八岁的女儿失踪十七年,她三十五了。
-
楼时砚拿起宋慈的拜帖,吩咐人让她进宫。
沈听眠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小清进来轻声唤她,“ 太后娘娘,顾国公夫人求见。”
床上的女子睁开眼睛,“ 把人请进来。”
沈听眠穿好衣裳,看见那人风风火火的进来,走到她身旁一把握住她的手,“ 眠眠,我有天大的事要告诉你!”
沈听眠大概知道她要说的何事,回道:“ 是关于天象的事情,对吗?”
宋慈惊诧着脸,“ 是。”
沈听眠点点头,反握着她的手。“ 我知道了。”
“ 那...”
宋慈看着她,忽然沉默。
沈听眠想了一夜,她想回去的。
只是砚儿的话...
她声音沉闷,眼中隐有泪花。“ 小慈,我要回去的。我想爸妈。”
宋慈抱着她,“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的话便回去,我们会陪着陛下的。”
傍晚时候,沈听眠让人去请楼时砚过来。
满桌的菜她花了一个下午,每一道都是他爱吃的。
少年抬脚入殿,闻着空气中传来的香味,再一看坐在饭桌旁的人,他艰难走到她身前,“ 儿臣给母后请安。”
沈听眠微微一笑,“ 砚儿坐吧。”
楼时砚看着桌上的菜,隐约猜到了几分,还是故作镇定道:“ 母后做的菜,还是和从前一样色香俱全。”
她夹了一块酸甜虾到他碗中,“ 吃吧。”
他应了声,低头吃了起来。
“ 母后,日后儿臣想吃的话,母后还会做吗?”
沈听眠手一僵,手中的鸡块滑了出去。
楼时砚知道她今日叫他所为何事,是要来告诉他,她要弃他而去了。他不想哭,但还是止不住红了眼眶。
“ 母后要回家,不要砚儿了,是吗?”
他碗筷没有放下来,只是拿住筷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夹住他最爱吃的虾,放到她的碗里。
他抬头看她,两行清泪落下,眸光炙热灼灼,声音带着浓郁悲伤和不舍。
“ 母后,不要这样对砚儿...”
他刚没了父皇,难道又要他失去母后。
楼时砚想不明白,哪有父母会不要自己的孩子。
他站起身,在她要说些什么时匆匆离去,怕听到令他无法接受的话。
“ 砚儿...”
沈听眠看着人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若是回家,便留他一人,若是不回家,她爸妈呢?
可以的话,她怎么会忍心让他一个人。砚儿在这是文韬武略的帝王,到现世只是个初中生。他生在这个时代,要融入另一个时代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她已经见识过了。
沈听眠坐着好久,直到饭桌上的菜凉透。
自那日以后,楼时砚像是在躲着她,连日日都要来请安陪她用膳的都好些日子没来了。
沈听眠知道他在闹别扭,所以也没去寻他。
她有时也恍惚在想,要不留下来吧,这里有砚儿,有小慈他们...
可是每想一次,脑中父母的身影就越清晰一分。
沈听眠知道,她终究是要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