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条约》能够顺利签署并且得到贯彻落实,离不开美利坚前国务卿查尔斯·埃文斯·休斯与本海军大将加藤友三郎。
加藤友三郎海军大将是本帝国海军历史上最为强有力的领导者之一。他被任命为华盛顿会议的首席代表背后的政治考虑充分说明了他的领导才能以及明治宪法之下文武关系的本质(这部宪法并未规定文官统治)。本前首相原敬选择加藤友三郎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够“控制”海军的人。当原敬劝让加藤出任首席代表时,加藤表示反对,说自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不擅长英语,也没有外交经验。原提醒他说:“我们需要你的不是在会议桌上的演说技巧,这个币原会处理的。我们需要你来掌控海军。”文官代表不仅不能限制海军,还会激起他们的反对。奇怪的是,只有强有力的领导者——海军大臣同时也是现役的海军大将——才可以指望去操控那些难以驾驭的下属,我们可以称之为“代理文官统治”。
原首相对加藤绝对信任,是由于加藤既是一名战将也是一名海军事务的管理者,有着不凡的职业生涯。在1894年甲午战争中,他被召回海军政策制订的核心部门军务局第一课,1900年任课长。本海海战中,他作为东乡的参谋努力工作,之后出任军务局局长,1906—1909年任海军次长。在日俄战争结束后的关键的几年中,他经常作为“八八舰队”计划的政府发言人出现在国会。1915年,晋升为海军大将,出任海军大臣,连续参加了三届内阁(首相依次是大限重信、寺内正毅、原敬)。作为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曾在1917年参加了外交关系咨询委员会。这些年来,加藤友三郎获得了广阔的国际视野,为他在外国代表和记者云集的华盛顿会议上赢得了“将军政治家”的美誉。
美利坚海军情报总监卢克·麦克纳米(Luke McNomee)上校向海军作战部长罗伯特·E.库恩兹(RobertE.Koonz)报告说:“加藤是内阁中最强势的人物,仅次于首相。”“他将作为一名内阁大臣而非海军军官或和海军代表有关者前来(出席会议)。”来自东京大使馆的报告称:“他会从更广泛的国家利益出发,而不是从一个狭窄的专业角度来考虑裁军问题。”
另一份报告中有这样一些重要的记述:“本的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不仅是个历练之人,他还是一个成功的政治家——他最强烈的特点是作为一个决策者会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承担责任而置本土政府于不顾。”威廉·V·普拉特上校得知加藤友三郎在华盛顿后写道:“我对加藤(友三郎)十分景仰,我一直把他看作一位世界一流的政治家,他是一个具有伟大品质的人物。”这些对加藤友三郎的良好看法预示着华盛顿海军会谈将取得成功。
美利坚海军大大低估了他,他在本海军中可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以他对美利坚的看法,他坦率地支持大陆扩张并反对美利坚的干预。根据海军情报总监得到的报告,加藤宽治(另外一个著名本海军大将)曾说过:“本……必须要获得在亚洲大陆扩张的机会,美利坚不应加以限制,只要自己不受到影响。”他将对美利坚任何干涉本进行大陆扩张的企图进行反击。这种姿态和加藤友三郎强调以改善日美关系为首要的观点形成鲜明的对比。
后来本海军的发展也证明了本政府从根本上没有放弃从太平洋直接进攻美利坚本土的企图,也从来没有放弃把美利坚作为‘新战争里的唯一对手’的战争筹备。
华盛顿会议把本海军的实力减少到了一支“六四”舰队(6艘战列舰和4艘战列巡洋舰),它要对抗美利坚的15艘战列舰和3艘航母。为努力纠正这种不平衡,本的技战术规划都产生了重大创新。1923年《帝国用兵纲领》的一个新特征即是在进行截击作战前要以消耗作战为序幕,它依赖于大型高速潜艇在太平洋航线上袭扰美利坚舰队并在决战中攻击美利坚的战舰。这是“善于独创”的军事家末次信正少将在1923~1925年担任第一、第二潜水战队司令时所创立的战略。他被称为“本潜艇之父”真是一点儿不错。“一战”期间,他作为一名海军观察员,曾登上戴维·贝蒂上将的旗舰“玛丽女王”号在北海研究德意志U型潜艇的作战,从潜艇身上看到了对抗美利坚战列舰的很大的希望,这是一种“弱者的武器”。
在20世纪20年代中期以后,本潜艇的计划就是从侦察到美海军舰队离开珍珠港起,隐蔽地保持监视并重复不断进行攻击,在进行决战前消耗敌人大约30%力量。为此,1924年后,本海军建造了大量的“远洋潜艇”,巡航半径两万英里(足以抵达加利福尼亚再返程,途中不加油),水面速度20节(足以追上一艘战列舰),都配备了性能可靠的鱼雷。
到20世纪20年代中期,海军的作战半径和防御圈都随着武器装备的发展而大大扩张了,美日双方的战争计划都变得更为具体。华盛顿会议后不久,本似乎秘密获得了有关美利坚太平洋战略的机密文件。文件显示美利坚海军打算横跨中太平洋并占领本托管的那些岛屿(不设防,这些岛屿如同美利坚的“人质”一般),利用这些岛屿,美利坚将夺回菲律賓,然后在西太平洋和本进行一场马汉式的决战。这份秘密文件确实反映了美利坚的计划。
1924年的“橙色计划”设想了以下的情景。美利坚海军的主要目的是通过取得对本托管岛屿的控制,夺回菲律宾,建设一个先进的基地以容纳整个舰队,从而在西太平洋尽快获得制海权。一旦基地得到强化,美利坚海军将寻机与本海军进行舰队决战以控制本的海上生命线,孤立本,通过封锁和贸易扼杀迫使本投降。
双方的战略如同镜像一般,本海军高层推算到了美利坚的方案,但对于美利坚海军何时会推进到西太平洋则有不同看法。”军令部主流的意见以加藤宽治为代表,认为本对菲律賓的占领会激怒美利坚人民,将会迫使他们的舰队快速前进去挽回在菲律宾的损失。
然而,根据《美利坚陷阱:如何利用橙色计划绞杀日本》一书的作者爱德华·S·米勒对“橙色计划”的研究显示,美利坚的太平洋战略存在两个变化。
一种战略被他称之为“推进器”(“马尼拉快车”),美利坚舰队将很快冲到西太平洋去收复菲律宾。这一战略有速战速决的希望;美利坚人民不愿意忍受长时间的战争。马汉不是教导说“一旦宣战就要发动猛烈的进攻”吗?
另一种“警告”战略将沿中太平洋航线逐步推进。这种战略认为美利坚人如果为了正义的事业将能接受长期的战争。在20世纪20年代,前一种战略似乎变得越来越困难,相反,沿中太平洋路线逐岛作战,在和本决战前取得前进基地被认为是必要的。
对于这种美利坚海军内部的争论,时任本帝国海军大将加藤宽治似乎浑然不觉,他认为美利坚的海军或许致力于快速前进的方案——“美利坚海军战略的基本原则是速战速决,他们热衷于迫使本舰队迅速发生接触,然后一击定鼎。”
在20世纪20年代,美日造船能力之比约为三或四比一。因此,本只能在美利坚的工业生产力强大到令自己毫无胜算前就一举击溃美利坚才比较有利。
如果在战争初期就击溃美利坚主力舰队,加藤宽治认为即便以美利坚的生产力也很难在短时期内重建一支足以再次进行决战的舰队。此时,本将得以寻求自己可接受的和平条款。
在这之外,也存在一些不同的看法,即如果美利坚迅速向西太平洋发起攻势且在较短的时间里取得压倒性优势,从而借助这一时机建立起从美利坚西海岸一路蔓延至菲律賓的‘后勤保障岛链’,面对这种局面,届时本帝国应该采取什么样的策略?
在上述设想里,本竭力保持对美利坚的舰队比例是徒劳无功的,更加别想着利用一场‘大决战’来一击打垮美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