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1928:我在美利坚卖报纸全文免费阅读 > 第167章 名为【希望】的稀罕物
  1930年代,漫步穿过一座美利坚的城市,”你”可能会发现,在一个漫不经心者的眼里,大萧条的明显迹象并不多——或者说,至少是让人触目惊心的迹象并不多。”你”可能会注意到,很多店铺没有租出去,落满灰尘的玻璃橱窗和招牌表明,它们是打算出租的;
  工厂的烟囱,正在冒烟的寥寥无几;街道上并不像早些年那样挤满了卡车,没有打铆机的喧嚣震耳欲聋,人行道上的穷汉和乞丐数量空前(在纽约的派克大街区,走过十幢房子的距离,可能要碰上五六次有人向”你”伸手讨钱)。如果是坐火车旅行的话,”你”或许会注意到,列车更短了,卧车更少了——沿途看到的货车也更少。
  如果是坐夜班车通宵旅行,”你”在自己的卧车里或许只能找到两三个乘客。相比之下,公路沿线的加油站倒是比从前更多,“中镇”上所有的零售生意当中,只有加油站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没表现出生意的明显下降;因为,尽管购买新车的不多,但那些还能挺住的旧车比从前用得更多了,这让铁路公司很是沮丧。
  其他方面的事情在”你”看来跟平常几乎没什么不同。大萧条的主要现象,大多是反面的,并不十分刺眼。但是,如果”你”知道该到哪里去看的话,其中有些现象就会呈现在”你”的面前。首先,是穷人区里等待领救济的队伍。其次,是城市边缘和空地上那些被人冷嘲热讽地称作“湖佛村”的萧瑟荒凉的居民点——那是一群群简陋凑合的小棚屋,搭建它们的材料有:包装盒,废铁,以及细心耙梳城市垃圾所能捡到的任何东西,住在这些棚屋里的人,有时候是被房东赶出来的整个家庭,睡在从报废汽车场拿来的汽车座垫上,凑在油桶里燃烧垃圾的火苗前取暖。再次,是那些睡在门厅或公园长椅上的无家可归者,没事就去餐馆溜达,为的是搜寻人家吃剩的半块饼、馅饼皮,以及任何能够维持生命之火继续燃烧的东西。最后,是公路上大为增加的搭便车者,尤其是铁路上搭乘货车的流浪者:一支漂泊四方的饥饿大军,漫无目标地搜寻可能找到工作的地方。据乔纳森·诺顿·伦纳德说,密苏里太平洋铁路公司在1929年“正式承认”有13745个流动工人;到1931年,增加到186028个。
  据估计,到1933年初,全国共有100万这样的流浪者在漂泊八方。在6个月的时间里,有45000人穿过了埃尔帕索县;每天有1500人经过堪萨斯城。在他们当中,有大量的青少年,还有女扮男装的小姑娘。据联邦儿童局说,有200000名儿童就这样在美利坚各地四处漂泊。在西南部,扒货车的人数量是如此巨大,以至于在很多地方,铁路警察不得不放弃了试图把他们赶下火车的努力:他们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
  在全国相对比较富裕的人当中(比方说,那些在大萧条之前年收入超过5000美元的人),大多数人过着节衣缩食的生活,因为减薪非常普遍(尤其是1931年之后),分红也在不断减少。这些人纷纷打发仆人回家,或者把仆人的工资削减到最低,或者,在某些情况下,“允许”仆人留下来,除了吃住之外,不给其他任何报酬。在很多漂亮的房子里,先前从不曾“自己干活”的女主人如今也烧火做饭、缝补浆洗。丈夫们的旧外套穿的时间更长了,退出了高尔夫俱乐部,多半还决定今年不再去海滨避暑,在饭馆里吃75美分,而不是1美元一顿的午餐,或者,在快餐店里吃35美分,而不是50美分一顿的午餐。当那些在1929年跟随股票市场飞黄腾达的人如今看着报纸上的股市专栏的时候,唯一让他们稍感安慰的想法是(如果他们还留有一点股票的话):一两次明智的卖出竟然会导致这样大的资本损失,以至于他们今年根本用不着缴纳所得税了。
  富有阶层的男男女女,其财富只不过因为大萧条而有所减少,跟他们比起来,其他人的财富则是彻底地烟消云散了。在富裕的郊区等候8点14分的火车的人群当中,包括很多丢掉了工作的人,他们像往常一样去城里,不仅仅是顽强地、几乎是绝望地寻找其他的工作,而且也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还在勇敢地奔波忙碌。(就这后一项努力而言,他们通常做得很成功:看到他们在列车开车时间接近的时候与朋友们闲聊的情形,”你”可能根本想不到,他们当中的有些人已经多么接近于绝望。)有些建筑师和工程师,像往常一样驱车前往事务所,而那里已经有几个礼拜没有客户上门了。有些医生,在患者开出支票的时候,不由得暗自庆幸。每天都要去干速记工作的琼斯太太,如今成了家里的经济支柱,因为琼斯先生失业了,正在家里烧茶做饭,照看孩子(心里说不出的厌恶,干起活来效率也很低)。琼斯夫妇的隔壁住着史密斯太太,她是一位成功律师的寡妻,一直有一份不错的收入,她为自己所拥有的“好东西”而感到自豪,但她没有能力挣到一美元,即便能找到工作;她的本钱投入在了南美公司的债权、联合铸造公司的股票以及其他类似的被错误地称作“有价证券”的东西上。如今,她完全依靠亲戚朋友的接济,她的进口钱包里甚至都掏不出电车费。
  布朗夫妇退隐到他们在乡下的“农舍”去了,并试着在那片乱石嶙峋的土地上种点庄稼;他们兴奋地谈论乡村生活的简朴,但有时候不得不渴望电灯和热水,不得不跟马铃薯甲虫作斗争。(大量城市居民就这样搬到乡下去了,但他们当中真正从事农业劳作的人数,尚不足以部分抵消美利坚人民从农场向城镇迁移的长期运动。)有人在私下里议论鲁宾逊一家,他们尽管住在一幢价值40000美元的房子里,花钱一直大手大脚,如今却处在令人绝望的境况中:鲁宾逊先生丢了工作,房子卖不出去,他们变现了所有可支配的财产,眼下他们实际上在挨饿——尽管他们的房子看上去依然像阔人的住处。
  在经济等级的更下一级阶梯上,尤其是在有些工业社群(其工厂只以20%的产能运行,或者干脆关门大吉),境况更加糟糕。经济学家弗雷德里克·E·克罗克斯顿在布法罗市得出的数字,让人们看到这样的社群里正在发生什么,他在1932年11月的一次挨家挨户式的详细调查中发现:14909个愿意工作并有能力工作的人——男女都有——当中,46.3%的人有全职工作,22.5%的人部分时间工作,多达31.2%的人根本找不到工作。
  在每一座美利坚城市里,都有大量的家庭被房东从他们简陋狭窄的出租屋里给赶了出来,与其他的家庭挤住在一起,直至10或12个人共用三四个房间,或者,整个冬天在冷飕飕的屋子里冻得瑟瑟发抖,因为他们买不起煤,一周吃一次肉,或者根本不吃肉。就算雇主有时候发现,那些被解雇的前职员对再就业似乎并不热心(“即使你给他们一份工作他们也不想干!”),其理由常常也是恐慌:他们非常害怕自己不胜任,那是大萧条最常见的病态心理所带来的后果之一。一个女职员在失业一年之后,有人给她提供了一份计件工作,但她拒绝了:她几乎不敢去办公室,她处在如此恐惧的心理状态当中,以至于生怕自己不知道哪里可以挂外套,不知道如何去找洗手间,不理解老板给她的指示。
  说到经济等级的最底层,似乎能引用两段简短的话,它们大概最准确地暗示了这一阶层的境况。第一段话引自乔纳森·诺顿·伦纳德的《三年下坡路》(Three Years Down),这本书生动地描述了宾夕法尼亚矿工们的悲惨困境,他们在1931年一次盲目而无望的罢工之后,被赶出了公司,伦纳德是这样说的:“来自那些自由主义都市报纸的报道显示,他们当中有数以千计的人挤在山坡上,一个单间小棚屋挤住着一个三四口之家,靠吃蒲公英和野草根为生。其中有一半人生了病,但没有本地的医生去照料这些被扫地出门的罢工者。他们所有人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