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1928:我在美利坚卖报纸全文免费阅读 > 第257章 尾声(三)
  那天风很大,大约有25节的速度;当天上午拍的照片里能看到,旗帜在旗杆上高高飘摇。所以战列舰上的火焰不可避免地向海港里蔓延。根据幸存者的描述,海面燃起熊熊大火,朝他们袭来,火焰吞噬了其他人的头部,火帘后面传来短暂、痛苦的尖叫声,接下来是死寂一片。附近的战列舰散发出的热量即使在很远的地方也能感受到,但是仍然有人开动船只,向火焰径直驶去,以期拯救那些幸存者。一艘小艇上的船员试图用手提式二氧化碳灭火器扑灭大火。“每次灭火后,船的两侧都会再度着起大火,然后再灭火,再着火,”以法莲·P·霍姆斯上尉说,“温度太高了,船上的人不得不朝没有火的方向探出身子以保护自己。”
  小艇上的船员将撑篙的钩子搭在落水者的腰带上、领子上,把他们拖上船。被救起的人嘴里呛满了石油,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许多人浑身是油,都看不出到底受没受伤。“我记得我从海里拉上来的一个船员,我拿出手帕把他脸上的油擦掉,”海军陆战队二等兵莱斯利·勒法恩说,“我甚至都看不出他是黑人、白人还是黄种人。”海员爱德·约翰说,这些幸存者都躺在船底,最后“每艘船都挤满了伤员,挤得一动也动不了,每个人都极其痛苦”。
  福特岛港口对面的10-10码头(Ten-Ten Dock)上的担架里躺满了从船上救下的伤员。场面极其混乱。头天晚上在岸上过夜的船员和军官依然在奋力奔走,希望能找到小艇将他们带回自己的船上。警报声响彻云霄;救护人员大喊着,让人们为担架让路;混凝土码头上全是死伤者。大量私家车和救护车赶来,交通瘫痪。伤员们被注射了吗啡,然后又被喂了些水。他们的脸被火烧黑或被烟熏黑,眼睛也几乎睁不开了;有些伤员的头发全烧没了,大部分皮肤也已烧伤。伤员必须脱去衣服,但是衣服上浸满了油而且已经与肉粘在一起。脱下衣服时,伤员的皮肤也连带着被扯下来。“我只能给他们涂一些凡士林然后用纱布包扎上,”帮忙救治伤员的“西弗吉尼亚号”三等船体装配工路易斯·格拉宾斯奇这样说:
  “但是这根本就没有用,我那样做就像是给他们扒皮一样。让伤员们的皮肤裸露着,而不是往上面抹东西或者缠纱布,似乎反而好一些。他们想把纱布撕下来。如果是穿着圆领衬衫,那就要把衬衫扯下来,因为他们浑身都是水疱和灼伤。”
  整个海军造船厂和福特岛上都设立了几处紧急治疗中心,包括海军陆战队兵营、医务室、单身军官宿舍(BOQ)。所有的治疗中心都迅速挤满了伤员。在福特岛的食堂里,所有的餐桌上都躺满了伤员,新抬进来的担架只能放到外面的院子里。船员维克托·卡蒙特说:“有些伤员看上去已经没救了,他们的衣服上浸了石油,烧焦的肉和骨头裸露出来。有些伤员衣衫褴褛,肉就挂在骨头上。有些伤员像孩子一样号啕大哭,叽里咕噜地念着母亲、父亲或者爱人的名字。这一幕看得人无比难受。”
  伤势较轻者恍恍惚惚地走来走去,有人跟他们说话也不理睬,有人想领他们去治疗中心就激烈地反抗;还有些人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却似乎毫不知晓,哪怕是在寻常女性或者红十字会的护士面前。“亚利桑那号”的船员卡尔森有幸从船上逃了出来,只受了轻伤,他记得在福特岛的海湾见到了一位同事。那个人“躺在我对面……用双手握着他的肠子。他抬头看着我,说:‘战争真是地狱啊,对吧,伙计?’我说:‘是的,没错。’我身上没有地方流血,所以我起身离开了那里”。
  在港区和登陆处,死者的尸体被排成两排,中间是通往救治中心的过道。每排死者的头部都向内,这样可以通过脸或者身份识别牌确定死者身份。一些死者的脸奇黑无比,但是身上却看不出明显的伤痕:这就表明他们是在某一次大爆炸中受到巨大的冲力而死的,他们的血管被震裂了,但是皮肤没有裂。美海军舰船“雷利号”的船员尼克·库瑞塔斯花了好几个小时寻找他的兄弟:“我沿着过道奔跑。我知道我兄弟的特征,我要找到他。他喜欢咬指甲。我知道他有一颗疣,我知道他身上每一个标志。我找来找去,我会说‘这个人看上去像他’,但是看不到脸。我会握起一个死者的手,说:‘不,这个不是他。’然后接着往下找。”
  最后,人们拿来了床单和毯子,盖在尸体身上。“我跟你说一件事,”“俄克拉何马号”的船员威廉·福贝说,“当你看到尸体裹着床单像积木一样堆在一起时,战争的所有光辉都会消失。你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福特岛的飞机场中遍布着扭曲的、冒烟的废墟,以及飞机的残骸。在轰炸过程中,70架飞机中有33架被炸毁。在福特岛的东南部,彻底被毁的六号机库浓烟滚滚:它被至少三颗炸弹击中。在水上飞机的停机坪,PBY“卡特琳娜”水上飞机燃烧的残骸散落在随处可见的棕榈树中间。岛上的水泥地满是榴霰弹的弹片和巨大的弹坑,这些弹坑都是550磅重的炸弹炸出来的。奉命弃船的海员们茫然无措地乱转,船员服被鲜血和燃油浸透。“我们很多人都不知如何是好,就在那里站着,”船员爱尔莫·拉什回忆说,“我开始回想发生过的每一件事,战栗不已。我走来走去,过了好久才平静下来。”大家全都衣衫褴褛,有些人到废弃的兵营或者家属的房子里找衣服穿。有报道称人们的打扮极其怪异:头戴海员帽,身穿上尉的蓝色夹克;光脚穿无尾礼服;浴袍加靴子;海军粗蓝布裤子配燕尾外套,再加一顶前后有檐的将军帽子。岛上有许多船员成群地四处游走,他们肩上挂着弹药带,就像西部片里的土匪一样。副水手长霍华德·弗伦奇说,在福特岛的行政大楼里,“场面极其混乱……没有秩序,失去控制,没有管事儿的。人们就像迷途的羔羊般四处乱转”。
  海军造船厂里的海军陆战队兵营是一栋大型水泥建筑,这里被当作紧急安置中心,用来安置这些四处流荡的船员。从海港中爬出来的船员按照指示脱下浸满燃油的衣服并放到垃圾桶中,然后排队洗热水澡。在很多情况下,污泥状的燃油已经深入船员的毛孔中,要想洗干净简直不可能。“你用能找到的毛巾和碎布拼命搓洗,但就是没法把它搓掉。”“亚利桑那号”的船员吉姆·劳森说。
  肥皂和水对于石油毫无作用,只能用酒精或者汽油去清洗浸满石油的皮肤。有些人甚至真的泡在汽油里,而那些想方设法清除掉石油的人后来连续抱怨了好几个星期,说他们从头到脚还是有一层薄薄的石油,说汽油弄得他们眼睛疼,要不就是说他们头疼而且视线模糊。
  海军军需军士给每一个有需要的人发放干净、**的粗蓝布裤、内裤、袜子、牙刷、牙膏、剃须刀和垃圾袋。
  没有人以书面的形式走流程,谁也不需要签字。海军给养军士尽其所能地为饥饿的船员提供食物。船员们走进食堂,排队领饭的人络绎不绝——等着吃早饭的人还在排队时,已经有人来排队打午饭了。因为担心饮用水可能被破坏者投毒,所以人们喝啤酒、软饮料、酷爱(koolaid)和从游泳池抽上来的水。一个船员回忆说,他和伙伴们很感激能“吃到**的三明治,还喝了用氯消过毒的游泳池水冲泡的咖啡。我们饿极了,所以感觉食物十分美味”
  海军陆战队兵营一楼设立了船员登记站。一名初级军官搬来一张桌子,桌子后面的墙上印着每一艘被放弃的舰船的名字。船员和军官们登记后被告知等待重新安排。
  许多人奉命参与船上和基地附近的清理工作。在福特岛上,多支由船员组成的小队将残骸从机库清理走并将被炸毁的飞机推离跑道。另一些船员用灭火器熄灭了机场周围草地里的几十处灌木丛中的火。他们拿上桶,奉命捡起榴霰弹碎片和金属碎片。地上的榴霰弹碎片太多了,“在停车场你随手一抹就能捞起来”。
  第14海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