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龙舟在杭州折返,过了一个月,众人便回到了紫禁城。
皇帝养病期间,朝堂之事由永琏会同重臣傅恒和高斌处理,后宫之事则由魏嬿婉全权处置。但是,二人从不擅专,常常在皇帝清醒的时候将政务事无巨细的汇报给皇帝。
皇帝十分满意,经常感慨有贤妻孝子如此,夫复何求。
皇上的龙体却日渐衰弱,魏嬿婉和众嫔妃都忧心不已,因此,魏嬿婉便派了众嫔妃轮流来养心殿侍疾。
这一天,慎嫔阿箬在养心殿给皇上进献了亲手炖的参汤后,便扶着新燕的手回启祥宫。
一路上,阿箬神色凝重地对新燕说:“最近皇上龙体欠安,宫里不太平,你一会儿告诉十二阿哥,以后下了学后立刻回启祥宫,不要东游西逛,省得惹麻烦。”
新燕恭敬地回答道:“是,小主。”
阿箬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忧虑:“我也不知道皇上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如果皇上一直这么病下去,我们这些嫔妃该怎么办呢?”
新燕连忙安慰道:“小主放心吧,皇上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而且,还有皇后娘娘和诸位太医们精心照料着,相信皇上很快就会康复的。”
阿箬点了点头,但心中依然充满了忧虑。她默默地想着,如果皇上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那她们这些嫔妃又该如何自处呢?
就在此时,十二阿哥的奶娘突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神色慌张地说道:“慎嫔娘娘,奴婢刚才服侍十二阿哥下学,结果一个没留神,十二阿哥就钻进了假山玩耍,奴婢到处都找遍了,就是不见他的踪影啊!”
慎嫔一听,顿时怒不可遏,瞪大了眼睛骂道:“你是怎么看孩子的?真是该死!还不快去叫侍卫们一起来找!”
奶娘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应道:“是,慎嫔娘娘。”说着便急忙转身去找人帮忙寻找。
原来,这十二阿哥生性活泼好动,对一切新鲜事物都充满好奇。
当他钻进假山之后,无意中发现了一只体型巨大、模样奇特的蟋蟀,立刻被吸引住了。于是,他一心想要捉住这只蟋蟀来把玩一番。
那蟋蟀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拼命逃窜,而十二阿哥则紧追不舍。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突然出现,一把将十二阿哥拦腰抱起,激动得大声喊道:“十二阿哥,奴婢可算是找到您了!”
永璂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只见这名宫女面容憔悴,脸上未施粉黛,头发只是简单地用一根红绳扎起,显得十分朴素。
更重要的是,他从未见过这位宫女,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警惕之情,随即愤怒地吼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抱我?快把我放下来!”
那宫女兴奋地说:“十二阿哥,您的亲额娘冒死逃出了翊坤宫,就是为了见您一面,她现在就在不远处等着您呢。”
那宫女便是一直伺候如懿的菱枝。
自从如懿被幽禁以后,她就跟如懿一起被关进了翊坤宫,负责照顾她。
时光荏苒,六年转瞬即逝,如懿心中对儿子的思念愈发浓烈,难以承受这份煎熬的她最终下定决心,和菱枝趁着守宫门的侍卫不注意,翻墙跑出了翊坤宫,来到御花园,满心期盼着能与十二阿哥相见。
永璂今年只有七岁,身量不高,脚够不到地面,只能拼命挣扎,大声喊道:“你是谁?你放开我!你要带我见谁?我才不要去呢。”
菱枝急忙解释道:“十二阿哥,奴婢是菱枝,是伺候你亲额娘乌拉那拉氏的宫女。她才是你的亲额娘,她非常思念你,为了见你一面,她已经不顾一切了。”
永璂拼命挣扎,并在菱枝的脸上抓出了几道血痕,拼命哭喊道:“你这狗奴才,放开我!我额娘是慎嫔,乌拉那拉氏是坏女人,她害了慧贤皇贵妃,她还想害皇额娘。我才不要去见她呢。”
菱枝忍着痛,牢牢将永璂抱在怀中,急道:“十二阿哥,乌拉那拉氏才是你的亲额娘啊,慎嫔从前不过是伺候你亲额娘的一个宫女而已。”
永璂充耳不闻,用两条腿拼命踢打着菱枝,并大喊道:“救命啊,救命啊!乌拉那拉氏是坏女人,我不去,我不去!”
这时,如懿听到动静,忙颤颤巍巍的走过来,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低等宫装。经过五年的幽禁,五年的折磨,她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小半,脸上也有几道深深的皱纹,看上去像是宫里的老嬷嬷一般。
如懿听到永璂竟然这样喊,大惊失色的冲到他面前,颤抖着声音说道:“永璂,你在说什么?我是你的亲额娘,我不是坏女人啊。”
永璂拼命挣扎,终于挣脱了菱枝,摔倒在地,但他又很快爬起来,走到如懿面前,昂首挺着脖子,瞪着如懿斩钉截铁地说:“你就是坏女人,你害得慧贤皇贵妃得痘疫薨逝,你还想害皇额娘自己做皇后,不然皇阿玛为什么要将你关起来?”
如懿惊愕地愣住了,瞬间,对儿子的思念之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愤怒。
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狠狠地打了永璂一个耳光,怒吼道:“你给我闭嘴!”
永璂自幼娇生惯养,从来没被人弹过一指甲,此时此刻,骤然挨了如懿的掌掴一掌,倒不知该如何反应,他愣了一下,随即开始嚎啕大哭。
如懿看到永璂这个样子,也开始手足无措。
这时,阿箬顺着永璂游玩的路线一路找了过来,正好目睹了如懿打永璂一巴掌。
阿箬刚开始抚养永璂,只是觉得有趣,到后来,她自己一直没有孩子,便越养越上心,将永璂视为己出,也将他视为此生唯一的指望。
如今,看到乌拉那拉氏竟然对他掌掴,不由得愤怒难当,急忙冲上前来,一把将永璂抱在怀里,忙抚慰着他,柔声安慰道:“不要怕,额娘来了,不要怕,没事。”
永璂见阿箬来了,哭的声音更加大,急忙冲到了阿箬的怀中,一把抱住了阿箬,身子不断地颤抖着,满脸都是泪痕。
阿箬瞪大眼睛怒视着如懿,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仇恨,声音尖锐地质问道:“乌拉那拉氏,你不是已经被幽禁了吗?你怎么跑到御花园来,还打我的儿子?”
如懿的脸色十分难看,她紧紧咬着嘴唇,眼中闪烁着怒火,怒声回应道:“什么你的儿子,永璂是我的儿子,我若不出来,怎么知道你把我的儿子教成这个样子?你都教了他什么?”
阿箬丝毫不畏惧如懿的目光,直视着她怒道:“我只不过告诉了永璂事实而已。他说的一点没错,慧贤皇贵妃就是你害死的,你还害的容妃不能生育,你还装神弄鬼害我,你还跟江与彬淫乱后宫,乌拉那拉氏,你做的恶事简直罄竹难书啊。”
永璂泪水再次涌出眼眶,抽噎着说:“额娘,那个坏女人打我的脸,永璂好痛……”
阿箬忙抚摸着永璂的脸庞,心疼不已的说:“好孩子不哭,额娘一会儿就给你传太医,好好给你瞧瞧。”
如懿看到阿箬跟永璂亲昵无间的样子,心中满是震惊和愤怒,不可思议地怒道:“他是我的儿子,不是你的!阿箬,你果然教坏我的儿子!”
慎嫔冷笑一声,正色道:“永璂他能分辨得出是非,他的确不喜欢你,其实岂止是孩子,整个后宫的嫔妃们,谁瞧得起你这样阴险卑鄙、不知廉耻的女人。”
永璂一边哭泣,一边狠狠地瞪着如懿,哽咽着说:“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你一定还做过许多坏事,所以五妹和十三弟才会夭折的。”
如懿听后,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楚感,过了好半天,才哑声说道:“你胡说,你也是我的儿子,要是我真的做了许多坏事,你怎么没夭折呢?”
阿箬顿时大怒,指着如懿斥责道:“你敢诅咒十二阿哥?乌拉那拉氏,你别忘了,你现在只是区区一个庶人。”
如懿完全不理会阿箬的话,只是紧紧盯着永璂,眼中满是痛心和绝望,恨不得一把将他夺到自己的怀中,“永璂,你是我的儿子,你怎么可以污蔑你亲娘呢。”
永璂却一脸冷漠,眼神中充满了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