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梦回红楼最新章节列表 > 第124章 海岛擒囚,旧怨终了
  狐屿的晨雾裹着咸腥海风,缠在嶙峋礁石上,荒岛密林里未熄的火星还在簌簌飘落,焦糊草木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漫在微凉的海面上。
  水溶立在水师主船船头,玄色织金常袍被海风掀得衣袂轻扬,腰间羊脂玉珏撞着栏杆,发出细碎又清寂的声响。他眉目本就生得温润,此刻虽执掌兵权、坐镇战局,眼底却无半分杀伐戾气,只有深潭般的沉静,沉底还藏着一缕挥之不去的倦意——是对皇家无休无止权位纷争的倦怠,是身不由己卷入纷争的无奈。他目光淡淡扫过荒岛,举手投足皆是运筹帷幄的稳敛,却又处处透着不欲多言的退让。
  而被两名精锐兵士死死按在船头甲板的废太子仁安,发髻散乱,明黄色太子锦袍沾满尘土、血污与草屑,狼狈得全无天家体面。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如同淬了毒,死死剜着水溶,指节攥得泛青白,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压抑了数十年的嫉妒与怨毒,在这穷途末路之际,彻底疯涌而出。
  周遭水师兵士皆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船头气氛凝滞得如同海面下翻涌的暗潮,一触即发。
  “水溶!”
  仁安猛地拼命挣动,脖颈青筋暴起,嘶哑的嘶吼刺破海风,带着末路的癫狂,“你这个窃据权位的小人!这储位、这皇位,本该是我的!是你抢了我的一切!”
  他字字泣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年少时,咱们一同入上书房读书,论诗书策论,我焚膏继晷,从不敢落人后;骑射围猎,我次次拔得头筹,我是父皇亲册、名正言顺的储君!可你呢?你不过是个旁支郡王,不争不抢,却总能一语中的,论朝政谋略、驭下用人、安邦抚民,父皇次次赞你沉稳有大才,满朝文武,尽数偏向你!”
  那些藏在皇家体面下的隐秘执念,在此刻彻底崩塌。他做了二十年太子,占尽嫡长名分,本以为万里江山触手可及,可水溶的存在,就像一道跨不过的山,始终压他一头。他越想证明自己,越显得急功近利,那份身为储君的骄傲,一点点被嫉妒啃噬,到最后,只剩执念缠身,再也容不下半分清醒。
  “我守了这储位二十年,步步谨慎,如履薄冰!可你偏要横插一脚,凭着几分才学,笼络朝臣,博取父皇信任,硬生生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继承权!”仁安眼眶通红,泪水混着尘土滑落,模样凄厉,“若不是你,我早已登基为帝,坐拥万里江山,何至于落得今日勾结海寇、困守荒岛、沦为阶下囚的下场!”
  水溶缓缓转身,居高临下看着状若疯魔的仁安,眉眼间无怒无喜,先是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轻得像海风拂过,眼底深处的倦意又浓了几分——他厌极了这兄弟相残、权位相争的戏码,却偏偏无处可逃。
  他语气平缓温和,没有半分咄咄逼人,连辩驳都带着隐忍的退让:“我从未有心争抢你的储位,更从未刻意谋求过这分毫权位。你坐拥太子之位二十年,占尽名分与先机,终究,是你自己,没守住这条路。”
  他缓步上前,语速放得极缓,目光平静地望着仁安,眼底藏着一丝哀其不幸的淡叹:“父皇自小对你寄予厚望,倾尽全力教导,给你最尊荣的地位,最尽心的辅佐。可你身居储位,心量狭隘,只因才学不及,便嫉贤妒能,不思修身立德、锤炼本事;朝中遇事,你无半分决断担当,只懂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父皇身体抱恙,你不思分忧解难、稳固朝局,反而急功近利,妄图逼宫夺权。”
  说到此处,水溶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丝疲惫,再抬眼时,语气依旧平和:“事发之后,你不知悔改,反倒叛逃出海,勾结海寇,截杀远洋商船,祸乱沿海商贸,害无数商贾百姓流离失所。所谓继承权,从来不是靠嫡长名分,是靠才德,靠民心,靠担天下之重的担当。父皇渐次托付我朝中事务,不是偏私,是你终究,不堪天下之托。而我,不过是尽宗室本分,守朝堂安稳,护百姓无恙罢了。”
  年少时,他本无半分争权之心,只求安稳履职,守一方平安。可仁安因妒生恨,屡次暗中构陷、处处打压,他步步退让,却终究被卷入这储位纷争的漩涡,身不由己,只能负重前行。
  仁安被怼得哑口无言,妒恨冲昏头脑,猛地挣脱按压,从靴筒抽出短刃,寒光一闪,疯扑向水溶:“我得不到,你也别想有!今日同归于尽!”
  护卫长枪横挡,“铛”一声磕飞短刃,数人上前将他死死按回甲板,铁索瞬间锁牢四肢。
  水溶眉眼微动,无惊无惧,语气平和克制,仍称一声“太子殿下”,留尽天家体面:“传令,登岛清剿余党,勿伤无辜。将太子殿下严加看管,押返京城,交由陛下发落。”
  “遵令!”
  号角震天,精锐登岛。不过一个时辰,海寇叛党尽数被擒,荒岛硝烟渐散。
  船队缓缓调转船头,准备返航。
  就在此时——
  海面西侧突然冲出十余艘快船,船身漆黑,无旗无号,速度迅猛如箭,一看便是久经风浪的死士船只。
  “有埋伏!”望海水兵厉声高呼。
  水溶眼神骤然一沉,抬眼望去。
  那些快船不讲章法,直扑水师主船,船上黑衣人蒙面执刃,个个悍不畏死,显然是冲着囚船而来。
  “是太子旧部!”水师将领厉声喝道。
  仁安在铁笼里骤然抬头,眼中死寂瞬间燃起疯狂火光,仰天狂笑:“水溶!你以为就此擒住我了?!本宫还有心腹,还有死士!今日,你必栽在此地!”
  海面瞬间大乱。
  黑衣死士快船如狼群扑食,左右包抄,火箭齐发,直射水师船帆。一时间火光大起,箭雨纷飞,喊杀声再度撕裂海面。
  水溶临危不乱,手中令旗一挥:“列阵护船,强攻截杀!不得让任何人靠近囚笼!”
  兵士应声而动,弓上弦,刀出鞘,战船迅速围成防御阵型,箭雨迎头射向死士快船。
  可这批死士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不顾伤亡,拼死冲撞,竟有几艘硬生生贴近主船,黑衣人挥刀跳船,与水师兵士短兵相接。
  甲板上瞬间血肉横飞。
  一名黑衣头目冲破防线,直扑囚笼,挥刀便斩铁锁:“殿下!属下救您来了!”
  仁安眼中狂喜,伸手便要接应。
  “放肆!”
  水溶身形一闪,亲自上前,腰间佩剑出鞘,寒光一掠,精准格开头目长刀。剑刃相击,火星四溅。
  头目惊觉是水溶本人,悍然反扑,招招致命。
  水溶剑法沉稳凌厉,进退有度,不过三五回合,一剑挑飞对方兵器,反手剑刃抵住其咽喉。
  余下死士见头目被制,军心大乱,再无战力。水师趁势合围,不过半柱香功夫,救人的死士或被斩杀,或被生擒,无一漏网。
  海面重归平静,只留漂浮的碎木、血迹与火光余烬。
  那名头目被按在甲板上,宁死不降,厉声喝道:“太子殿下乃天命所归,尔等篡权夺位,必遭天谴!”
  仁安在铁笼中状若疯癫,嘶吼不绝:“听见没有!我还有人!我还有心腹!天下心向我的,大有人在!水溶,你杀不尽我所有的人!”
  水溶收剑入鞘,面色沉静如水,眼底最后一丝倦意也化为冷冽。
  他缓步走到囚笼前,看着状若疯魔的仁安,语气淡得像冰:
  “你所谓的心腹,不过是一群投机取巧、祸乱天下之徒。你执念的不是江山,是私欲;你追随的不是人心,是亡命之辈。”
  “今日救不走,明日也救不走。”
  “你输,不是输在我,是输在天道人心。”
  说罢,他转身下令,声音沉稳传遍船队:
  “加强戒备,双层看守,即刻启程,全速返京。”
  “再有劫囚者,格杀勿论。”
  船队重整帆樯,破开血色海面,向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铁笼之中,仁安的嘶吼渐渐嘶哑,最终化为绝望的喘息。
  他终于明白,哪怕还有人肯为他拼命,也挽回不了早已注定的败局。
  这场储位旧怨,终究要在京城天牢,才算真正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