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林对琅若望的回答很满意,之前他所有的问话,都是在试探这个琅若望,看他回答是否真实,自己作为31级长老,在地穴里的小册子上,早就读到过耶稣会的事情,他这么做,一切都是为了问最关键的一个问题,这个萦绕在他心底最深处很久的问题。
“我向清国军机处,一直有写信,这件事你是否知情?”
“您的所有信件,都会先寄到这里,再由我们这边专人负责抄写一份,因为信的内容太过机密,都留在图书馆秘密档案库里。”
“你们为何要这么做?”甘林按捺不住地气愤。
“这是上面的要求,具体为何,我也不清楚,如果您想去看一下自己的信件,我倒是可以带您过去。”琅若望毫不犹豫。
甘林点点头,琅若望于是打开了密室里一道暗门,里面露出了一条密道,琅若望点起一盏灯,在前面开路,两人来到了地下一处隐秘的穴屋中。
这个穴屋,要比纽约那里的穴屋要大一些,四四方方的屋子里,放着两排书架,上面归置着一大堆各种各样的书,但无一例外,书脊上都没有任何的书名,只有一排黑色的编号。正前方有一个祭坛,墙上挂着一个耶稣会的徽标。
琅若望走到其中一个书架上,取下一个编号为“199”的书夹,展开拿给甘林看。
甘林接过来一看,上面的书信内容,正是自己从月光社寄出的第一封信!唯一不同的就是字迹,他心中仿佛突然响了一声闷雷,脸上的表情差点没收住……
这就说明,他寄出的所有信件,来到澳门之后,都会被拆开,然后抄写一份留底,再把原信件寄出。
他强忍住心中涌起的无数想法,一封封看了下去,这其中,就有拿破仑曾经给甘林提到的那封《未来强国,当保持陆权的同时,着重于建立强大的海权》的信件。还有甘林在月光社辩论之后,写给清廷的《论工业化的必要性及马尔萨斯的人口陷阱》一文,里面特别强调了国家需要建立完备工业体系的紧迫性,以及分析这方面的优劣。
甘林一封封看下去,103封信,一封不少,全都在这里留了底。他心里五味杂陈,既有种背叛的感觉,又有种万幸的感觉,万幸是因为内森·罗斯柴尔德的情报网果然名不虚传,而背叛的感觉,则是不知道到底这个拆信的命令是谁下的,石匠工会里,难道还有自己不曾晓得的秘密?
也罢,自己毕竟只是一名31级长老,还没有走到金字塔的塔尖……
他又看了看书架上其他的编号,伸手刚想拿出一本,琅若望制止了他。
“实在抱歉,这里的东西,各人只能看各人的,其他人,一律不准阅览。”
“我在法国的时候,曾面见法国皇帝拿破仑,当时他对我说,他看过我的这封信。”甘林拿出那篇《未来强国,当保持陆权的同时,着重于建立强大的海权》,在手里晃了晃,“我想知道,既然这里的保密工作这么好,那为何拿破仑会知道这些?”
琅若望摇摇头:“实在对不起,我也不清楚到底这是为什么,之前这些信件,都是由一个汉人来抄写,可现在那个人,前段时间申请进入内陆去了,唔……让我想想,他去了北京。”
“汉人?”甘林头嗡地一声就大了,如果是个外国人,在北京并不难找,但若是个汉人……
“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能做这份工作的,你认为会有人用真实名字吗?而且,在秘密结社里呆久了,谁没有好几个名字呀?这点我相信长老您比我清楚。”琅若望遗憾地说。
甘林沉思良久,对琅若望说:“好吧,既然这样,你能不能给我一份,耶稣会目前在清国境内传教的人员名单?”
“这个比较难,因为大家都是单独行动,我这里只有从这里差派出去的人员名单,至于其他机构是否还有另外差派,那我就不清楚了。”
“给我这里的就够了,将来等我进入内陆,需要知道有谁可以和我接头。”甘林面无表情地说。
拿到名单之后,甘林和琅若望从地穴里走了出来,回到那间圆形密室里,天顶上射进来的阳光,让他的眼睛感到非常地不适应。
这趟澳门,果然没有白来,那个抄写他所有信件的人,等于是将他对于大清国后面的发展计划完全掌握了,若是这人借用这些超越时代的知识,意图为自己牟利的话……
若是能让清国发展,抵御西方的入侵倒还好办,可现在看来,拿破仑既然能读到,那么英国人自然也能读到,这些欧洲列强们,迟早会完全晓得这些内容,这人大有可能是替欧洲列强做事,就像这个耶稣会,表面上是去中国做好事,可背地里,却干着极其龌龊的勾当。
想到这里,甘林头上冒出了一头冷汗,恨不得立刻就要前往北京。
琅若望看到甘林失魂落魄的样子,赶紧跑到书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毛巾,可他穿着宽大的长袍,动作一急,‘啪’地一声,将桌子上一盏油灯给碰翻在地,玻璃灯罩摔了个粉碎。
甘林吓了一跳,飘飞的思绪,都被这盏打破的油灯吸引,里面的灯油洒了一地。
“实在对不起,马修先生!我不小心……”琅若望赶紧解释,“您身上没有沾染油污吧?”
“没事没事……”甘林刚说完,“等等,你刚才说……油污?”
这时,甘林脑子里突然,亮起了一个灯泡一样的东西,‘噗!’地一声,给了他一个点子。
“哈!我明白啦!”刚才还心事重重的甘林,一下子表情就变了,他乐得开怀大笑,把旁边的琅若望给吓了一跳。
“哼!这个家伙,不要被我抓到你!”甘林暗暗低头嘟囔了一句。
他想到了一招后手,就算自己写了103封信,大家都知道了一切,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知道和做到,那能是一回事吗?只要自己用这招后手,掐住他们的脖子,让他们做不到,这不就行了吗?他胸口的闷气一扫而空!大踏步地走出门去。
琅若望也顾不得收拾那盏油灯,赶紧疾步跟在甘林后面,询问他们一行人下一步去哪里,甘林不假思索地回答是广州,琅若望听完,若有所思地说:
“这并非我刻意阻拦,只不过现在这珠江口不太安全,那帮疍家贼们,现在越来越猖狂。您这边若想去广州,最好几条船一起,在军舰的护航下进入珠江口。”琅若望知无不言。
“疍家贼?”甘林心下一动。
“目下正好有一支商队,一共7艘商船,我现在立刻和他们的管事商量一下,把你们的船也编进去,明天一大早就出港,前往广州。”琅若望极尽殷勤,不仅因为甘林的石匠工会长老的身份,同时他也希望,能在甘林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好为日后铺路。
他将其他手头的事情都暂时推掉,以最快的效率完成了商队整编,本想将甘林等人安顿在教堂里,可甘林却让他找一处干净的中国民宅,自己要和戴绯华、莎乐茜和索菲拉一起,住在中国民居里,他还点名,要住在妈祖阁附近,晚上好去看妈祖阁的祭祀大会。
琅若望不敢违逆甘林的意思,立刻安排教堂里的人,为甘林在妈祖阁附近找到一处木质两层小楼,将他们几人安顿下来。
甘林将楼上的房间清理出来,让戴绯华和莎乐茜住在上面,自己和索菲拉住在下面。戴绯华非常不满,可甘林以‘晚上要静思’为由,拒绝了她,但甘林同时又提出,晚上可以先带着三人一起,去看妈祖阁的祭祀大会,这才让戴绯华消了气。
安顿下来后,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这里没有冬日的寒冷,可天却比夏天要黑得快。甘林打开糊着浆纸的窗户,看到外面的行人已经多了起来,就喊楼上两位女孩子下来,一起出去逛街。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对索菲拉说:“在去逛街之前,我们要先去一个地方。”
不一会儿,妈祖阁附近的‘福泰裁衣店’里,就多出了四个穿着外国服饰的人,吓得店主急急忙忙地奔出来,惊慌地说:“大……大人们,小店只做本土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