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店里来了一份包场订单。
我一瘸一拐地端着煮好的手冲咖啡,走到窗边的座位。
转过身的瞬间,坐在那里的,竟然是形如槁木的陆承宇。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有看陌生人般的死寂。
我按照标准的服务流程,将咖啡放下,语气平淡:
“先生,您的咖啡,请慢用。”
他迟迟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盯着我微跛的右腿。
过了许久,他才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地开口:
“你的腿……”
我依旧面无表情,准备转身离开:
“如果没什么需要,我不打扰您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我的手腕,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念念,跟我回家好不好?我把苏婷送进监狱了,我替你报仇了。”
“这几个月我生不如死,只要你肯原谅我,你要我的命我都给!”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眼底满是卑微的祈求。
我冷冷地看着他,用力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放手。”
他不仅没有放,反而作势要跪下来。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比这更痛的,你忘了吗?”
我永远也无法忘记,是他,亲手把我推进了深渊。
那些我最不堪的伤疤,成了他讨好别人的投名状。
他甚至纵容那个女人气死我养母,又亲自开车轧断了我视若性命的腿。
见我毫无波澜地提起这些,陆承宇崩溃了。
他疯狂地扇自己的耳光:
“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是我该死!念念,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话音未落,我抬起手,用尽全力,狠狠地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
“陆承宇,你真让人恶心。你的后悔,能让我妈死而复生吗?能让我重新站上舞台吗?”
我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却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心脏。
“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脸上毫无血色。
我擦了擦碰过他的手,一字一句地宣告:
“协议书已经生效了,陆先生,请回吧。”
陆承宇痛苦地捂住脸,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说他不承认那份协议,他不离婚。
“我们明明相爱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说散就散……”
他猛地站起来,想要强行把我抱进怀里。
我没有任何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反手又是一个耳光:
“滚!”
“别逼我在这片干净的土地上报警抓你。”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回吧台,再也没看他一眼。
接下来的半个月,小镇下起了大雪,格外宁静。
咖啡馆的生意渐渐步入正轨,陆承宇似乎真的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又过了几天,我正在店里清点豆子,几个穿黑西装的人走进来,强行将我带到了镇上唯一的高级酒店。
我被推进顶层套房,看到了满地打滚的酒瓶,和醉得不省人事的陆承宇。
他刚想爬起来抓我的手。
我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了他:
“强行把我带来,你觉得这样就能挽回什么吗?”
他狼狈地趴在地上,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酒气。
“念念,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没有你,我连呼吸都觉得痛,你救救我好不好……”
我这才注意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堆满了各种我曾经最爱的红枫叶标本。这都是他花重金从北美空运过来布置的。
换作五年前,我可能会感动得落泪。
可现在,只让我觉得讽刺至极。
我冷冷地俯视着他:“陆承宇,别再感动自己了,你只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而已。”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
“如果你再敢骚扰我,我会申请限制令。”
我踩着地上的枫叶,径直走出了酒店。
当天深夜,瑞士的本地新闻播报了一条突发事故。
画面虽然模糊,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那辆冲下盘山公路、燃起熊熊大火的跑车。
国内共同的熟人辗转打来电话,哭着劝我去医院认领一下遗体,说他临死前手里还死死攥着我的照片。
可他们不知道,我的心早在那个绝望的地库里,跟着我妈一起死了。
我平静地挂断电话,将手机静音,推开咖啡馆的门,微笑着迎接第一位进来躲雪的客人,为他端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拿铁。
那一刻,我听着窗外簌簌的落雪声,感受到了这辈子前所未有的自由与宁静。
只是偶尔恍惚间,会觉得脚踝处的旧伤隐隐作痛。
不过,这一切,都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