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嗡嗡响着,惨白的光照得人脸上没一点血色。
  林致远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姿态闲适。
  “姜颜,考虑好了吗?”
  沈芝芝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装乖巧,可她肩膀一抖一抖的,分明在憋笑。
  她甚至没想藏,大概是觉得到了这一步,我已经没什么可在乎的了。
  我看着他们俩。
  走廊很长,偶尔有护士快步走过,脚步声哒哒哒地响,又很快消失。
  我想起没在一起时。
  也是在医院。
  那时候林致远追我,我不同意。
  他在我家楼下站了一夜,第二天发高烧,我送他来医院,他躺在病床上,烧得迷迷糊糊还抓着我的手说:
  “姜颜,你别跑,我不让你跑。”
  那时候他的眼睛是热的。
  现在这双眼睛看着我,里面什么温度都没有。
  “林致远。”
  他挑眉,等着下文。
  “我妈的手术,我自己想办法。”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姜颜,你一个家庭主妇,五年没上过班,你认识谁?省院的床位有多紧张,陈主任的号排到三个月后了,你自己想办法?”
  他往前走了两步,凑近我,压低声音:
  “姜颜别装了,你在夜总会干过,你嫁给我就是想洗白上岸,现在你妈快死了,你不求我,你求谁?”
  沈芝芝终于没憋住,小声插了一句:
  “嫂子,您别逞强了,林总是真心想帮您,您低个头的事儿,再说了,您以前在那种地方,低头不是低习惯了吗?”
  她说完,咬着嘴唇看我,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期待。
  期待我失控。
  可我什么都没说,看着她,像看跳梁小丑。
  她被我盯得有点不自在,往林致远身后缩了缩。
  林致远皱了皱眉,大概也觉得沈芝芝这话说得太露骨。
  但他没训她,只是咳嗽一声:
  “姜颜,我没时间跟你耗。你妈在里面,你拖一分钟,她就多一分危险。你自己想清楚。”
  我知道他说得对。
  我确实五年没上过班,确实不认识什么人。
  李局在公安系统,医院这块帮不上忙。
  我妈躺在里面,时间一分一秒都在耗。
  反正这五年,我低头低得还少吗?
  他喝酒回来发酒疯,我低头收拾,他妈指着鼻子骂我不会生,我低头听着。
  低一次是低,低一百次也是低。
  有什么区别?
  张嘴的那一刻,心已经碎成碎片。
  “我……”
  “姜颜。”
  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温润如玉
  一个男人快步走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身形挺拔,步子迈得很大。
  走廊的灯在他脸上显得棱角分明,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顾深。
  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五年前,我们一起在丽都执行任务。
  我是卧底,扮陪酒女,他是行动组组长,扮保安队长。
  那八个月里,我们配合过无数次,他替我挡过醉鬼的骚扰,我帮他传递过情报。
  有一次我被一个老板堵在包间里,是他冲进来,硬生生把我拽出去。
  出来后我靠在墙上喘气,他说:
  “姜颜,以后别接这种活儿了。”
  我说:
  “那谁接?”
  他没说话,眼睛里流光百转。
  后来我离开,听说他升了,去了督察队。
  五年了,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他。
  “顾……顾深?”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
  五年不见,他老了一点,但气质越发显得沉稳凌冽。
  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沉静锐利,像能看透一切。
  他用完我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你妈的事我知道了,省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陈主任二十分钟后到。”
  我仰视着他,心里泛起涟漪。
  而林致远的脸却慢慢变沉。
  他的眼神在我和顾深之间来回转,先是震惊,然后是疑惑。
  “姜颜,这谁啊?”
  我没理他。
  顾深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林致远一眼。
  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物件。
  然后他望向林致远身后的沈芝芝,那个女人正缩着脖子,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你就是林致远?”
  顾深开口,波澜不惊。
  林致远被他这种态度激怒了,往前站了一步,梗着脖子说:
  “我是她丈夫!你谁啊?跟我老婆什么关系?”
  “丈夫?”
  顾深笑了。
  只牵动了一下嘴角,气势压得林致远嘴角僵硬。
  “你刚才站在这里,让她求你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她丈夫?”
  林致远被噎住,脸涨成猪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