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远站在那里，像被雷劈中一样。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眼眶一点一点地红起来。
嘴唇在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顾深继续说。
“那个女警，立了一等功。”
“但她没要。”
“她说，她想做一个清白的人，想过普通的日子，想嫁一个不在乎她过去的男人。”
他转过头，看着林致远。
“你就是那个男人。”
林致远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跟你五年。”
顾深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这死一般的寂静里。
“她把一个女人最好的五年，全都给了你。”
“而你呢？”
他的声音陡然冷下来。
“你带着这个女人，去她家揭她的伤疤。
你在医院走廊里，用她妈的命逼她低头。
你在这个地方，让她一个人面对满场的嘲讽，而你站在旁边，一个字都不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
“林致远。”
“你算什么东西？”
宴会厅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那些刚才还在笑的人，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沈芝芝的表情愈发扭曲，她的身体在发抖，嘴唇在哆嗦。
她想往后退，可后面全是人，她退不了。
林致远站在那里，里面有水光在打转。
也许此刻，他才真正明白.
我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踩到泥土里，低身去做这份工作
“姜颜……”
他开口，沙哑得像碎了的玻璃。
“我以前不理解，你的这份工作这么有意义……”
我垂眸不语。
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紧抿，整个人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的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成拳头。
五年前，我在夜总会门口看见他，他也是这样的眼神。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心疼。
现在我才知道，那只是同情。
“林致远。”
我开口。
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从来没问过。”
他愣住了。
“五年里，你从来没问过我，那八个月是怎么过的。你只知道我在夜总会待过，但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去，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不知道我每天晚上回来偷偷哭过多少次。”
“你不问。”
“不是因为你体贴，是因为你根本不想知道。”
我的话刺破了我们的关系里最后的一层遮羞布。
可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人都在躲我的目光。
“你想要的，是一个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嫁给你，感恩戴德，低眉顺眼，一辈子觉得是自己高攀了。这样你就可以永远站在高处，永远俯视我，永远用你的不介意来绑架我。”
“但你从来没想过——”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那个女人，她不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她是穿着那种衣服，在那种地方，替你们这些清白的人，做你们不敢做的事。”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伸出手，想抓我的手腕。
“姜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抓了个空。
“姜颜，你给我一次机会，我求你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看着他。
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这个我用整个青春去爱的男人。
他现在站在我面前，流着泪，求我给他一次机会。
可我看着他，心里什么都没有。
不难受。
不痛快。
不难过。
什么都没有。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林致远。”
我说。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希望。
“明天，律师会联系你。”
他的脸僵住了。
“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