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都柏林时,西尔维奥心中是无比忐忑的。
从诸多传闻当中,他知道了自己贪污的事情被约翰得知。而且,约翰对此无比愤怒。这些消息传到西尔维奥耳中,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他还记得,自己和布勒通分了钱,而且还有来自别的地方的贿赂,吃拿卡要。
布勒通死的那么惨,自己恐怕也没有好下场。可是,西尔维奥有反抗的机会吗?他的老婆孩子都在都柏林啊。
约翰麾下,有近百名意大利人。他们都奉西尔维奥为他们中最尊贵的人,西尔维奥又怎么能跑路呢?
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谁也别想赖。
当他来到熟悉的伦斯特公爵宫面前时,他才感觉到这座宫殿的冷峻与恐怖。
每一步迈向约翰的书房,西尔维奥都感觉自己在迈向死亡。他身上穿着黑色的长衫,戴着黑色的宽檐帽,俨然是一副参加葬礼的模样。而他衣服上的金色装饰,则是最为华丽的陪葬品,也是拉着他坠入深渊的东西。
深棕色的木门之后,是约翰的书房。
那是都柏林的权力中心,里面有着全爱尔兰最富威望和权力的人。
西尔维奥推开门。皮埃尔带着两名扈从离开,似乎是准备去进行训练。雅克和萨维尼分立左右,其他一个人都没有。
“陛下。”
西尔维奥的声音有些颤颤巍巍,而他日益精湛的法语,让约翰也免受了曾经的口音折磨。
“很高兴能在隔了这么久之后,还能再见到你,西尔维奥。你看上去很健康嘛,在加莱应该过得不错吧。”
约翰的热情,让西尔维奥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他决定顺着约翰说:“托您的福,在加莱过的还算不错。”
“既然过得不错,那就好啊。不过我听说奥利弗在佛兰德斯的产业好像不太顺利,具体是怎么回事,我想听一听。毕竟,你对那里比较熟悉。”
如此婉转的方式,却让西尔维奥犹如被重击了一样。不论约翰是否知道那里的情况,一旦引起了君主的注意,那必然是纸包不住火。
在佛兰德斯,西尔维奥想要替代韦尔斯的奥利弗。而他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让商品滞留。
甚至,他选择将羊毛卖给了佛兰德斯人。
贪污是小事,这才是大事啊。
“西尔维奥,国王陛下在问你话。”雅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
回过神来的西尔维奥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久没说话了。他看着约翰的眼神,虽然和善,但是似乎什么都知道了。
这样的眼神才是最可怕的。
“陛下,这件事情的主要责任在我。我在转运羊毛的事情上没有做好,让韦尔斯的奥利弗没有得到足够的羊毛进行纺织,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西尔维奥主动承认了错误,但是并没有将事实全盘托出。
约翰虽然知道西尔维奥和韦尔斯的奥利弗之间有矛盾,但是他也不知道西尔维奥具体做了什么。听着西尔维奥这样说,约翰也只能选择相信。
“嗯……我一直以为你能做好这些工作的。”约翰沉吟道。
有了这样的回答,西尔维奥在心里已经默默确认,约翰很可能不知道自己将羊毛卖给佛兰德斯人的事情。
幸好自己当初做的足够隐蔽,否则现在被揭露出来肯定就要完蛋了。
他顺势说道:“这件事情是我处理不利,我愿意辞职,以承担我犯下的错误。我将会返还之前的薪水,这是我的诚意,陛下。”
返还之前的薪水?约翰差点笑出声来。
自己给西尔维奥的薪水,和他贪墨所得相比,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西尔维奥,西尔维奥,你是个聪明人,而且你之前的事情,我也不是一件都不知道,你懂我的意思吗?”
约翰的语气有了一些微妙的转变,而这一丝转变,被西尔维奥敏锐的洞察力所察觉。他知道,约翰想要的应该不止这一点。
甚至可以说,约翰将西尔维奥看成了一个钱袋子。
陛下现在有需求,又不想欠自己的,自然要拿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恩情,来向自己索要钱财。
“我想问一件事,陛下,我们是不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准备?您是不是准备发动新一轮的战争,去征服新的土地?”
西尔维奥的问题,让萨维尼有些不满。
老骑士向前迈了一步,手压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彰显着自己的武力,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约翰看着他说:“这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我只想问你,你在爱尔兰境内有多少资产,在兰开斯特又有多少资产。加莱城里,你又藏匿了多少?”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让西尔维奥的脑门上流下了汗水。
但就在这时,伊莎贝拉走了出来。作为王后,她的出场自然是吸引了屋内四人的注意。
“约翰,别这样子。西尔维奥是忠诚的大臣,你应该让他知道一下你的计划。不然,你手下的大臣又怎么知道你的计划呢?”
伊莎贝拉的突然反水,让约翰的眼睛眯了起来。
在加莱的那些时间,西尔维奥作为约翰在佛兰德斯的代言人,是可以直接和伊莎贝拉接触的。
那么,很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是,西尔维奥贿赂了伊莎贝拉。
这家伙,关系打的够好的。
“我先回答您的问题,陛下。”
西尔维奥突然抢答,似乎是要表达自己对约翰的忠心。
“我在都柏林环球剧场周围,有几栋小楼,还有在港口区的一些平房;沃特福德有我从马丁手下买下的房产;我在威克洛郡有一片森林,还有二十亩的农田,以及上面的农民;还有在科克郡,我有十英亩的农田,还有那里的磨坊,给了我女婿去代理经营……”
听着西尔维奥的话,约翰开始觉得自己最开始的处理,似乎没有那么好。
像布勒通、西尔维奥之流,都是跟着约翰一起打爱尔兰的。而在获得了爱尔兰之后,他们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大地主。
也就是说,他们把本属于约翰的蛋糕给分走了。
“……还有,我在塔拉莫尔郡也有十五英亩的土地,以及塔拉莫尔城内的几个小产业;邓德拉姆的一个商会里也有我的投资,每年都可以获得十五英镑的分红。”
零零总总的产业,让约翰听的头皮发麻。
讲着讲着,西尔维奥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于是停下了讲述。
“你的产业真不少啊,西尔维奥。在我前进的路上,你可算是吃饱喝足了。”
约翰的话绝对不是什么好话,相反,这对于西尔维奥来说,简直就是丧钟。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紧促,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陛下,您如果有什么计划的话,我愿意为您筹措资金……”
“两千英镑,西尔维奥,我要两千英镑。”
约翰伸出了两根手指头,在西尔维奥的面前晃了晃。
“我不在乎你用什么方式,也不在乎你怎么弄到。总之,三周的时间里,凑出两千英镑来,交到都柏林的金库里。你以前都受到王室的庇护,但是在这段时间里,我的法官不会再包庇你了——直到你的钱交过来。”
这样的惩罚,对西尔维奥来说,是相当严厉的。
可他一点都不敢吱声,只能跪在地上,听着约翰的宣判。对他来说,断尾求生是唯一的出路了。
“还有,我也建议你先回科克郡去,在那里休息一下。”
约翰的最后通牒,宣告着这场审判的结束。旁边的伊莎贝拉虽然想干涉,但是看着约翰严肃又认真的样子,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西尔维奥也认命,低头说道:“我会按照您的意志行事的,陛下。”
这一次审判,对西尔维奥来说,既是致命的,又没那么可怕。他失去了自己在加莱的影响力,失去了自己大量的财产,但是保住了性命。
尽管自己需要变卖家产,来快速获取资金,但余下的家产,大约还有他原先的三四成,足够他过上富家翁的生活了。
“去做吧,西尔维奥。”约翰的语气在这一刻冷漠到了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