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服务员的反应,我觉着四驴子在村子里的名声并不怎么好。
四驴子生无可恋地盯着桌面,一副想死的表情。
过了得有二十多分钟,三驴子来了。
三驴子换了一身衣服,从运动装穿上了衬衫和长裤,手里还拎着茅台的袋子。
一进包厢,三驴子不好意思道:“这孩子也没说,叔也不知道你要来,没啥准备,这十万块钱你拿着,自己买点啥。”
“谢谢叔叔,老公,你爸真好。”
四驴子脸都绿了。
三驴子继续问:“点菜了吗?”
“还没有,叔叔,您喜欢吃什么,我们都行。”
“郑钱,去,让服务员炒一本。”
我在心里已经默认了,这爷俩不用做基因检测,肯定是亲儿子。
这时,四驴子电话响了,他看着电话愣了一下。
我的心瞬间提起来了,急忙问:“谁呀?”
“猴哥。”
“他不应该在飞机上吗?”
四驴子接通电话,赵悟空兴奋道:“我到了,你出来接我。”
“你到哪了?”
“你家啊。”
“啊?”
四驴子走到窗户边,我也跟了过去,路边真有个细高个的大傻逼在东张西望,果然是赵悟空。
我打开窗户叫了一嗓子。
赵悟空乐呵呵跑向饭店。
我和四驴子下楼迎接,赵悟空乐呵道:“这小地方挺好呀。”
“不是,你咋这么快?”
“我下午就到沈阳了啊。”
“你妈呢?”
“和黄老板在沈阳呢。”
四驴子闷声道:“你他妈心可真大。”
我继续道:“不是,你咋下午来沈阳了?”
“上午黄老板给我妈打电话,说咱们要去四驴子家玩,啥意思啊,不是你们安排的啊?”
我不想纠结这件事了,也不深思黄老板为什么这么安排,直接招呼赵悟空上楼。
“猴哥,咱大哥三驴子也在呢,说话注意点。”
“放心。”
三驴子在包房口迎接,笑呵道:“来啦,来来来,坐下。”
赵悟空道:“叔叔好,我是郑钱的小舅子。”
“啊,那都是一家人,来坐,想吃啥,随便点。”
落座后,三驴子问:“小兄弟,你姓啥啊,是姓王还是姓许?”
“啊,大哥,我姓赵。”
三驴子凌乱了,试探道:“你们三个姓啊,那你爸姓啥啊?”
赵悟空毫不犹豫道:“我爸姓马。”
“我爸姓许。”
花木兰道:“我爸姓王。”
四驴子咬牙道:“你爸死了。”
“所以我喜欢叫你爸爸呀,对吧,老公。”
“不是,你们有病吧,谁编排的剧本?”
我发誓,我连赵悟空下午到的沈阳都不知道,更没有和花木兰编排剧本。
全都是临场发挥。
或者说是真情演绎。
此刻,三驴子也看明白了,笑道:“哈哈哈,你们逗我玩呢。”
花木兰递过金牌子道:“叔叔,牌子还给你。”
“不用,拿着玩去,我知道你们,郑钱和我说过,说你们是过命的兄弟,一说姓赵我就知道了。”
“叔叔你别生气啊。”
“没生气啊,我和我儿子处得和哥们似的,我儿子的哥们,也是我哥们。”
我在心里念了好几遍这句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四驴子道:“爸,你别理他们,他们有病。”
“去你妈的,咋说话呢。”
“你咋和别人说我的啊,楼下服务员问我半天。”
“你也不回家,我说你又进监狱了,在里面改造呢。”
“怪不得,服务员问我在监狱里见没见过他二叔。”
“啊,问王磕巴是吧。”
“是,王磕巴老实巴交的,咋进监狱了?”
三驴子哼笑道:“不仅进监狱了,还判了无期。”
“啊?咋回事啊?”
“上坟嘛。”
“上坟咋能判无期?”
“把山给点着了,烧了好几个山头。”
说话间,大盘子菜咔咔往桌子上端。
三驴子也是个活宝,唠嗑比四驴子有意思多了,就是句句过不了审核。
咱也不知道为啥,四驴子始终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喝了两杯啤酒后,三驴子道:“得亏有你们,我这儿子,我操他妈...”
我接话道:“叔,孩子都这么大了,咱就不说过程了。”
“不是,这王八羔子初中的时候,和老王家丫头钻柴火垛,我是又赔礼,又道歉,可给我折腾坏了。”
“爸,你说那些干啥?”
“说了咋了,你是靠你这帮朋友拉一把,才有今天,是你朋友们把你托起来了,站起来,给你朋友敬酒。”
四驴子面露无奈,举杯道:“来,我敬你们一杯。”
三驴子大怒道:“妈了个巴子的,敬酒能一敬多吗,规矩都忘了。”
我第一次见识四驴子能如此温顺,从原来的桀骜不驯变成了被阉割的公驴。
花木兰道:“别闹,都是哥们。”
三驴子道:“不是那回事,我了解我儿子,我儿子聪明是聪明,他的能力,只能保证他饿不死,你们都是贵人。”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贵人这个词,我一直觉着,我们几个人是互相成就,每个人都在尽全力贡献自己的力量。
最深的情感从来不需要华丽的辞藻,它早已在朝夕相处中长进了彼此的生命脉络,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承诺,却在每个共度的清晨和日暮里,将青春岁月刻进了骨髓,珍贵的感情,往往就是从朴素的相处中诞生。
人生真正的丰盈,是在凌冽的时光中,依然存有并肩开花的勇气。
情感在一朝一暮的享受中生根发芽。
有一种爱情叫兄弟。
这就是爱,爱是一种情感,除了对异性和家人,还有兄弟。
如果这都不是爱情,还能是什么?
当然是父爱了。
我发誓,我对四驴子的父爱,不亚于对赵悟空的父爱。
在我眼里,他俩都一样,都是我要呵护的子孙。
前提是我们都没进局子,但凡我要是进去了,我能保证口供上都是兄弟们,一个不落下,平等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