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宫
明朝万历年间,江南有个叫周子昂的年轻书生,屡试不第,心灰意冷之下改行做了风水先生。他跟着一个走江湖的老头学了三年寻龙点穴,别的没学会,倒是练出一双毒眼,看山看水看气脉,十拿九稳。
那年秋天,一个姓钱的盐商找上门来,出手就是二百两银子的定金,说要请他去徽州看一块阴宅地。周子昂觉得蹊跷——盐商是徽州人,本地有的是风水先生,何必舍近求远跑到江南来请他?但二百两银子够他花三年,他没多问,收拾罗盘就上了路。
到了徽州,钱盐商把他领进一座深山。山势环抱,一道溪水从山腰流下,分作两股绕山而过,正是风水书上说的“玉带缠腰”之局。周子昂站在山脊上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白。
“钱老爷,”他说,“这地方不能葬人。”
“为何?”
“这是养尸地。”周子昂指着山坳里一处凹陷,“你看那地形,四面环山如碗,中间凹陷如脐。溪水绕山不泄,聚而不散。葬在这里的人,尸身不腐,魂魄不出。若是有心人加以布置,百年之后能养成一具血尸,到时候破土而出,方圆百里无人能活。”
钱盐商听完,笑了。
“周先生好眼力。”他拍了拍手,山坳里忽然涌出十几个壮汉,手里都提着刀,“实不相瞒,我请你来,不是看地,是开地。家父四十年前葬在此处,我请过三拨风水先生,个个都说这地养尸。但没人敢开棺。我打听过了,你胆子大,本事也有,所以请你来。”
周子昂这才知道上了贼船。钱盐商的父亲当年是徽州有名的茶商,忽然暴毙,死因不明。坊间传闻他是被仇家害了,葬在这处养尸地里,后人有朝一日开棺验尸,能找出真凶。可四十年过去,棺木早已深埋,入口早已难寻。
周子昂被刀架着脖子,只能照办。他端着罗盘在山坳里走了三天,终于在一棵巨大的老槐树下停住。槐树盘根错节,树根底下露出一截石条,上面刻着模糊的符咒。他让人往下挖,挖了整整两天,挖出一座石砌地宫的入口。入口两侧各有一尊石兽,兽眼镶着铜铃,铃铛里塞满了朱砂。
“开不得。”周子昂拦住众人,“这石兽是镇尸兽,铜铃一响,里面的东西就知道有人来了。”
钱盐商冷笑一声,抬脚就把左边的石兽踢翻了。铜铃滚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像人临死前喉咙里堵着的那口气。周子昂浑身发麻,感觉脚下的泥土在微微震动。
地宫的门被撬开了。一股黑气涌出来,又腥又甜,像是腐烂的果子泡在铁锈水里。众人举着火把往里走,甬道两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全是镇尸用的。越往里走,空气越冷,火把的光越暗。走到尽头,一间石室赫然出现在眼前。石室正中摆着一口朱漆棺材,棺盖上的漆皮已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棺木。
钱盐商扑上去就要开棺。周子昂一把拉住他:“等等!棺底有东西!”
他把火把贴近地面,棺底的缝隙里渗出一种半透明的液体,黏稠如蜜,正慢慢往外爬。他蘸了一点放在鼻尖,脸色骤变。
“尸油。”他声音发抖,“棺里的东西已经成了。不能开,一开必死。”
钱盐商哪里肯听,一把推开他,让人用铁钎撬棺。第一根钉子起出来的时候,棺里发出一声叹息。第二根钉子起出来的时候,石室四壁的符咒开始渗血。第三根钉子落地,棺盖自己弹开了。
里面躺着一具穿红袍的尸体,面容栩栩如生,像是刚睡着。他的嘴微微张着,一股白气从喉咙里缓缓冒出。白气所过之处,火把一跟接一跟地灭了。黑暗中,周子昂听见钱盐商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拼命往外跑。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嘶吼,腥风灌进鼻子,呛得他几乎晕过去。他凭着记忆摸到了来时的甬道,连滚带爬地钻出去,一头栽倒在老槐树下。
等他醒来时,天已大亮。山坳里空空如也,地宫入口重新被泥土掩埋,石兽倒在一旁,铜铃碎成了粉末。钱盐商和那十几个壮汉一个也没出来。
周子昂跌跌撞撞地下了山,从此再不做风水。晚年他写了一本书,记载了这段经历,末尾只写了一句:
“养尸地非葬人,乃葬天地之戾气。人欲借地养尸,地亦借人养煞。终归是地赢了。”
我带队进入无人区,第七天发现营地被人动过
可可西里无人区深处,我们扎营的第七天,发现物资少了一半。
向导说可能是野兽,可我看见了脚印——
那是人的,而且只有一只脚。
我们决定连夜撤离,可车钥匙不见了。
帐篷外,传来单脚跳的声音。
越来越近。
“老许,你他妈别吓唬人。”我把手电筒往帐篷顶上照,光柱打在防水布上,映出几个晃动的影子。外头风大,可可西里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得帐篷“哗哗”响。
老许蹲在物资箱旁边,手抖得厉害。他是我们雇的向导,在格尔木跑了十几年车,进过十几次无人区,从来没见他那张黑红脸膛上露出这种表情。
“我没吓唬你。”老许声音发干,“箱子是扣好的,帆布盖得严严实实。野兽翻不了这么整齐。你看看这个——”
他挪开身子,手电光照在物资箱上。盖子掀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压缩饼干少了一半,能量棒一根不剩,连那箱矿泉水都少了七八瓶。帆布被掀到一边,叠得四四方方,放在旁边。
没人会这么翻东西。野兽只会撕咬,不会叠帆布。
“清点一下。”我尽量让声音稳下来。我是领队,队里六个人,我慌了他们更慌。
卓玛在隔壁帐篷探出脑袋,她是我们队里的高原病医生,三十来岁,脸被风吹得通红:“咋了?物资丢了?”
“先进来。”我冲她招手。
卓玛钻进来,看见物资箱,脸色也变了。她蹲下来翻了翻,抬头看我:“林队,这不对。昨天我清点的时候还是满的。而且……”她指着箱子边缘,“你看这个。”
箱沿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我凑近了看,是道白印,指甲盖划的。而且那划痕的间距,比正常人手指要窄得多。
“谁最后一个动的箱子?”我问。
老许说:“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后来大家都进帐篷了,风太大,没人出来。”
“有人出来过吗?”
没人吭声。外头风呜呜地响,帐篷被吹得直晃。我看了眼表,凌晨两点十分。我们是七天前从格尔木出发的,计划穿越可可西里无人区核心地带,拍一组藏羚羊迁徙的镜头。前六天一切正常,除了第二天遇到过一群野牦牛,第五天陷了次车,没出过什么岔子。
可今天一早起来,天就阴着,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雪。老许说这种天不能赶路,我们就在这儿扎了营。位置是一片谷地,背靠一座小山包,前面是开阔的草甸子。按说这种地方不该有人。
“都别睡了。”我站起来,“老许,你跟我去检查车子。卓玛,你把大家叫醒,收拾东西,准备撤。”
“撤?”卓玛愣了,“大半夜的撤?”
“撤。”我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商量。
老许跟我出了帐篷,冷风灌进领口,冻得我一激灵。我们那两辆越野车停在营地西边,车头朝外,随时能走。我打开车门,拧钥匙——没反应。
“老许,你昨晚锁车了吗?”
“锁了,绝对锁了。”老许凑过来,伸手去摸方向盘底下,“钥匙我一直揣兜里……咦?”
他摸了半天,脸色白了:“钥匙呢?”
“你不是说在兜里?”
“在兜里啊!我睡前还摸了一下!”老许把两个裤兜翻出来,空的。又摸上衣口袋,摸了个遍,什么都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钥匙就一把,在老许身上。丢了钥匙,这两辆车就是两坨废铁。在可可西里无人区深处,没有车,等于等死。
“回帐篷找。”我尽量保持冷静。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