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年间,汴梁城外有个叫柳娘的女子,绣活远近闻名。
  她绣了三年,给自己绣了一套嫁衣。大红缎面,金线滚边,胸前绣着并蒂莲花,袖口缀着珍珠流苏。嫁衣绣成那天,她未婚夫骑马摔下山崖,人抬回来的时候已经断了气。柳娘抱着嫁衣哭了一夜,第二天把嫁衣锁进樟木箱,发誓终身不嫁。
  十年后,柳娘病故。她无儿无女,邻人帮着料理后事。收殓时有人提议,把那套嫁衣给她穿上,也算圆了她生前的念想。打开樟木箱,嫁衣崭新如初,连樟脑味都没散。可翻到背面,所有人都愣住了。
  嫁衣的后背,密密麻麻绣满了字。蝇头小楷,针脚细密,从领口一直绣到下摆。有人念出了声:
  “庆历三年,妾身柳氏,年十七,与张郎定亲。张郎名远,字德昌,汴梁城西人。庆历五年,张郎坠崖而亡。妾心已死,此身不嫁。然妾有一事未了——张郎之死,非天灾,乃人祸。害他者,妾之堂兄柳元。柳元贪图张家聘礼,于张郎马鞍上做了手脚。妾知此事十年,隐忍十年。今日将死,书此嫁衣,以告后人。若有人见此字,请为张郎昭雪。”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去报了官。柳元那时已是本地富商,被拘到堂上时,看见那件嫁衣,当场瘫倒认了罪。案子结了之后,柳娘的嫁衣被供在祠堂里,没人敢穿。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祠堂里偶尔会传出绣花针穿透缎面的“嗤嗤”声,像是有人在补绣什么。
  滇西诡事:深谷里的第108具棺椁
  考察队进入滇西无人区第七天,队员在溶洞里发现了成排的悬棺。
  诡异的是,每具棺材都开着一条缝。
  向导突然跪地磕头,说这是“借命棺”,棺盖开的越大,借的命越多。
  我们数了数——总共108具。
  而队长的地质锤上,不知何时缠上了一缕黑发。
  滇西的雨季来得毫无征兆。我们一行六人扎营在勐腊县往西的无人区边缘时,天还晴着,后半夜就被暴雨砸醒了帐篷。我是队里唯一的记者,跟这支地质考察队进山,原本是想写篇关于喀斯特地貌的科普稿,可进山第三天,GPS就失灵了,指南针也像喝醉了酒,指针转个不停。
  队长姓郑,四十来岁,黑瘦,不爱说话,在地质队干了快二十年,据说滇西这片林子他进出过十几回。副队长姓林,戴眼镜,话多,爱开玩笑。还有两个年轻队员,小赵和小钱,刚毕业没两年。向导是当地人,姓岩,傣族,五十多岁,脸上刺着青色的纹路,进山后一直闷头走路,问他什么,他就摇头,说汉话不利索。
  第七天,雨总算小了,我们钻进一个溶洞避雨。那洞子口不大,里头却豁然开朗,顶高得看不见,钟乳石像一根根倒挂的獠牙,在手电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冷光。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烂木头混着草药,又带着点甜。
  “郑队,你看上面!”小赵的手电往上一照,声音都变了。
  洞顶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悬着一排排棺材。黑漆的,木头已经朽得发白,用铁链和藤索吊在半空,风吹进来的时候,那些棺材轻轻晃荡,铁链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像一群老人在磨牙。
  我数了数,离我最近的一排,从洞口往里,整整齐齐,一具、两具、三具……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手电光照不到头。
  “不止一排。”林副队的声音也有点抖,“上面还有,一层叠一层,像楼一样。”
  我们仰着头,手电光在洞顶晃动。那些棺材有的完好,有的已经散了架,里面的白骨半露出来,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我们。更诡异的是,几乎每一具棺材的棺盖都开着一条缝,有的只开了一指宽,有的开了半尺,像有人从里面往外推过,推了一半又停住了。
  岩向导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石头上,磕得咚咚响。他嘴里念叨着我们听不懂的傣语,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岩叔,怎么了?”小赵去扶他。
  岩向导甩开他的手,抬起头来,脸色煞白,眼里全是恐惧。他用生硬的汉话说:“走……快走!这是借命棺!棺盖开多大,就借多少命!你们数了没有?多少具?”
  我下意识地又数了一遍。刚才没数完,这回从下往上,从左到右,一具一具地数。手电光扫过去,黑暗深处似乎还有更多,但能看清的,整整齐齐一百零八具。
  “一百零八。”我说。
  岩向导的脸扭曲了,嘴里重复着这个数字,忽然站起来,抓起自己的背包就往洞口跑。林副队一把拽住他:“你干什么?外面还在下雨,天快黑了,现在出去更危险!”
  “比死还危险!”岩向导吼了一声,声音在洞里回荡,震得那些棺材又晃起来,铁链吱呀吱呀响成一片,“一百零八具,一百零八个替身!它们在等人!棺盖开着的,就是在等!谁进来,就借谁的命!”
  郑队长一直没说话,他站在最前面,手电照着最近那具棺材。那棺材的棺盖开了一条缝,大概两指宽,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伸手想去推一下棺盖,岩向导猛地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不能碰!碰了它就认你了!”
  郑队长皱了皱眉,把手收回来。他的地质锤挂在腰上,手柄上缠着防滑的布条。我注意到那布条上,不知什么时候缠了一缕黑色的东西,长长的,细细的,在手电光里泛着幽暗的光泽。
  是头发。
  郑队长自己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把那缕头发扯下来。头发在他手指上绕了两圈,扯断的时候,断口处渗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像锈水。
  “这洞里有风,可能是从外面吹进来的。”他嘴上这么说,但脸色不太好看。
  我们在洞里待了一夜,谁也没睡。岩向导缩在角落里,一直念经。那些棺材悬在头顶,偶尔晃动一下,棺盖的缝隙里似乎有东西在动,可手电照过去,又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清早,雨停了。我们准备撤,可一走出洞口,全都愣住了。
  外面的林子变了。
  昨天我们进来的时候,洞口正对着一棵歪脖子老树,树干上还被我刻了个十字做记号。可现在,那棵树不见了。满眼都是参天的大树,藤蔓缠绕,遮天蔽日,脚下的腐叶厚得像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像是踩在什么活的东西上面。
  “GPS还是没信号。”小钱举着定位仪,脸色发白。
  “指南针呢?”林副队问。
  小钱把指南针掏出来,指针疯狂地转圈,像一只被掐了头的苍蝇。
  郑队长拿出地图,看了半天,又抬头看天。太阳在树冠上面,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白光。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往东走,东边有条河,顺着河就能出去。”
  我们往东走。可走了两个小时,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那些树像是活的,我们往前走一步,它们就往中间挤一步,把路堵死。脚下的腐叶里开始出现别的东西——碎骨头,很小的,像是手指骨,零零散散地嵌在泥土里。
  “郑队,你看这个。”小赵蹲下来,从腐叶里扒出一个东西。
  是一块木牌,巴掌大小,上面用黑漆写着字,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上面写的是一个名字,出生年月,还有一个日期。
  “这是……灵牌?”小赵的声音变了调。
  郑队长接过来看了看,翻到背面。背面刻着一个数字:三十七。
  “第三十七具棺材的。”岩向导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他看了一眼木牌,脸色铁青,“这是陪葬的。每一具棺材,都有一个活人祭。棺盖开多大,那人就死得多惨。这块灵牌是第三十七个,是个女的,死的时候十七岁。”
  我们面面相觑。林副队勉强笑了一声:“岩叔,你别吓唬我们,这都什么年代了……”
  岩向导没理他,他指着林子深处:“你们听。”
  我们屏住呼吸。林子里安静得可怕,连鸟叫虫鸣都没有。但仔细听,有一种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若有若无,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