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晚别开灯
我搬进这间出租屋的第一天,房东递给我钥匙时特意嘱咐了一句:“晚上十一点以后,别开灯。”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随口应了一声就把门关上了。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是旧的,墙壁泛黄,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像是花香腐烂后的味道。窗户正对着走廊,走廊的灯是声控的,每隔几分钟就“啪”地亮一下,再“啪”地暗下去,光线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墙上投出一道惨白的光条。
第一晚我睡得很沉,直到被冻醒。
十一点零三分。手机屏幕的蓝光刺得眼睛发酸,我裹紧被子翻了个身,忽然听见客厅有动静。很轻,像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脚掌与旧木板黏合又分离时发出的那种细微声响。我屏住呼吸,那声音停了。过了几秒,又响了,比刚才近了一点。
我住的是六楼,窗户关着,门反锁着。我告诉自己,是隔壁的声音,老房子隔音差。然后我拧开了床头灯。
灯亮的瞬间,脚步声消失了。
我盯着卧室门口,门缝下方是一片漆黑,客厅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我等了很久,久到眼皮开始打架,才关灯躺回去。刚闭上眼,那个声音又来了,这一次,它停在卧室门外。我能感觉到,隔着那扇薄薄的门板,有什么东西正贴着门站着。
第二天我找房东问这件事,他正在楼下跟人下棋,听我说完,捏着棋子的手停了一下,没抬头。
“上一任租客也说过这事。”他把卒推过河,“后来他搬走了,押金都没要。”
“他为什么搬?”
“他说……”房东终于抬头看我,眼神有点奇怪,“他说他看见那个东西了。只要一开灯,就能看见它站在床边。”
我笑了一声。房东没笑。他把棋子落下,又说了一句:“十一点以后别开灯,你不开灯,它就不动。”
我本想反驳,但看到他认真的表情,喉咙里的话又咽了回去。我想起早上洗脸时,镜子上好像有一层很淡的雾气,像有人对着镜子呼过气。我以为是水汽,没在意。
第三晚,我决定不睡。我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靠在床头盯着门口。十一点整,走廊的声控灯灭了,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我攥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脚步声准时响起。从客厅的角落开始,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卧室。走到门口时停了。我咬住嘴唇不敢出声。然后,门把手开始转动。
很慢,像是试探。转了一圈,发现门锁着,又慢慢转回去。接着我听见一种新的声音——呼吸声。粗重、潮湿,就在门板对面,离我的脸不到半米。那呼吸的节奏越来越快,门板开始微微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推。
我抖着手去摸床头灯的开关。指尖碰到塑料按钮的瞬间,呼吸声骤停,脚步声急速后退,一路退回客厅角落。我大口喘气,缩在被子里发抖,一直到天亮都没再关灯。
第四天我去查了这栋楼的过往。楼下小卖部的阿姨听我提起六楼那间房,脸色立刻变了。
“那间房死过人。”她压低声音,“好几年前了,一个女孩子,晚上开灯看书,电线老化起了火。火不大,但她太累了,睡着了没醒。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火灾?”我愣住了,“可是房东说……”
“房东换了锁,重新刷了墙就往外租。”她撇嘴,“后来的租客都说晚上有怪声,有个小伙子说,他半夜醒来,看见一个焦黑的人形站在床尾,盯着他看。他吓得连滚带爬跑出去,再也没回来。”
我站在原地,后背一层冷汗。那个呼吸声,那种靠近的感觉,那个贴着门板的东西——
她在找开灯的人。
她在找那个亮着灯的房间。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在十一点后开过灯。脚步声每晚都会响起,从客厅走到卧室门口,停一会儿,再退回去。偶尔门把手会转动,偶尔门板会震动,但我不开灯,她就只是在黑暗里站着,安安静静的,像在等什么。
昨晚我加班回来晚了,进门时顺手按了玄关的灯。十一点零三分,我意识到自己忘了规矩,伸手去关。灯灭的前一刻,我看见客厅角落里站着一个影子,焦黑的,蜷缩着,怀里好像抱着一本书。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深深凹陷的洞,直直地对着我。
灯灭了。黑暗里,脚步声第一次没有退回角落。
它朝我走过来了。
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
“啪”的一声,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那东西停住了,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像在遗憾什么。然后脚步声退了回去,退回那个角落,重新安静下来。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房东发来的消息:
“忘了跟你说,走廊的声控灯别关。她怕光。”
“但你不能开自己屋里的灯。”
“你一开,她就知道你在了。”
今晚别开灯
搬进新家的第一晚,我听见天花板上有弹珠掉落的声音。
我以为是楼上小孩在玩,没在意。
第二天,邻居老太太问我:“你家楼上住的是谁?”
我说:“没人啊,顶楼。”
她脸色煞白:“那弹珠声……是从哪来的?”
当晚,弹珠声又响了。
这次,是从我的床头柜里。
林薇拖着最后一个行李箱爬上六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她的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每踩一级台阶,水泥地面就发出沉闷的“咚”声。
六楼,602,她的新家。
钥匙是房东上周给的,黄铜色,齿痕很深。林薇打开门的时候,一股陈旧的空气扑面而来,混着灰尘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潮湿气味。她摸索着找到开关,日光灯管闪了几下才亮起来,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家具都是老式的,木质沙发上铺着碎花布,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杯,像是上一位住户留下来的。林薇简单收拾了一下卧室,铺好床,洗完澡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细小的裂纹,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去超市买些什么。这间房子是她在网上找的,月租便宜得离谱,中介说是因为顶楼夏天热,可林薇觉得无所谓,她一个人住,安静就好。
安静。
她闭上眼睛,正要滑入睡眠的边缘,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响动。
“咚。”
很轻,但很清晰。像是有人把一颗玻璃弹珠扔在地板上,弹珠滚了几圈,然后停下来。
林薇睁开眼。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心想大概是楼上小孩半夜不睡觉在玩。这栋楼隔音不好,她搬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没有在意。
第二天早上,林薇出门买早餐的时候,在楼道里碰见了一个老太太。老太太住在五楼,头发全白了,佝偻着背,正拎着一袋垃圾往下走。看见林薇,她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新搬来的?”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嗯,昨天刚搬来,住602。”林薇礼貌地笑了笑。
老太太的表情变了。她的眼睛眯起来,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揉皱的报纸。“602……顶楼啊。”
“对,顶楼。”
“那你楼上……住的是谁?”老太太问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滚了一遍才吐出来。
林薇愣了一下。“楼上没人啊,顶楼上面就是天台了。”
老太太的手抖了一下,垃圾袋差点掉在地上。她盯着林薇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那你晚上……早点睡。”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快了很多,塑料袋在她手里哗啦哗啦地响。
林薇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她抬头看了看通往天台的楼梯,铁门锁着,上面落了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了。
那天晚上,林薇又听见了弹珠声。
这一次比昨晚更清晰。她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